11月18日15:30,杭州地铁坍塌事故第8具遇难者遗体被搜救人员发现。

　　此时距事故发生已过去整整3天。随着救援黄金72小时的逝去,另外13名失踪工程人员的生还希望渺茫。

　　按本报从多家保险公司处获得的信息,杭州地铁一号线的建筑安装工程一切险由人保财险、平安产险、太平洋产险等6家保险公司共保,预计赔偿总额将达到近5000万元;而事故所在标段的建筑工人意外险的承保方则是太平洋产险,预计赔偿总额将达到500万元以上。

　　中央政府本月启动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后,在“保增长”的名义下,各地政府纷纷在近期启动大手笔固定资产投资项目。其中,以地铁为主的城市轨道交通项目首当其冲。对于保险公司而言,众多项目的启动意味着巨大建安工险保费市场由此开启。

　　然而,在相关项目大干快上,地铁施工专业人员捉襟见肘的当下,地铁项目的危险性因杭州事故的突发敲响风险承担者的警钟。

　　一面是市场份额的蛋糕诱惑,另一面是原本就已在近年来的恶性价格战中费率快速走低的地铁保险市场——保险公司进退两难。

　　总保额137亿元

　　11月15日15:20,中铁四局承包的杭州地铁施工工地突发路面大面积塌陷事故,导致萧山湘湖风情大道75米路面坍塌,并下陷15米。

　　发生事故的项目属于杭州地铁一期工程的一号线。按杭州地铁官方资料,1号线始于萧山湘湖,终于下沙文泽路和临平世纪大道,由主城区段、江南段、下沙段、临平段组成,其中地下线为41.36公里,高架线6.14公里,地上地下过渡段(U型槽)为0.47公里。

　　知情人士介绍,杭州地铁一号线于2003年底启动试验段工程,并于2007年上半年启动路面清理等前期工程,相关建筑安装工程险的招投标工作是在2007年年底。

　　按昔日签署的共保文件,该项目的建筑安装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险总保额达137亿元,中标费率为6.5‰。人保财险为项目首席承保人,领衔40%的份额,平安产险与太平洋产险各分得20%份额,大地保险分得10%,永诚财险与天安产险各分得5%。

　　“6.5‰在近几年的地铁保险招标中已经算是较为理想的结果了。”一位曾参与昔日竞标的保险公司高层表示。而2003年发生事故的上海轨道交通四号线中标费率仅仅3‰出头。

　　该人士表示,相对于国内其他城市的地铁项目,杭州城市地下水网复杂,相对风险较高,按近日上海某地铁专家的分析,“杭州的地质较为复杂,其地下水含量比上海要丰富,绝大多数土层皆为软土,地铁基坑开挖、地铁盾构推进等工程作业如同在蛋糕里打洞,施工风险极大。”

　　共保公司赔款预估

　　然而,即便是这样一个在国内市场已属“理想”的费率,参加共保的保险公司依旧难以在国际市场完成临分步骤。

　　“即便临分费率达到1%,国际再保商也会要求附加500万的免赔条件。”某保险公司再保部人士说,“此外,上海那次事故之后,国内的地铁项目更难分出了。”

　　2003年7月1日,上海轨道交通4号线越江隧道区间安全联络通道-旁通道工程施工作业面土造江水与流沙涌入,引起周边地面沉降、3栋建筑物严重倾斜、黄浦江防汛墙局部塌陷,共保此项目的4家公司在仅收取1750万元保费的情况下最终赔付超过7亿元。

　　于是,是次杭州一号线项目的近9000万保费,除去少部分以乘数分保的形式分给中再公司外,其余部分均被自留于各家公司手中。知情人士表示,由于无法分出,是次工程险设定了每次事故赔偿上限,如物质损害的单次赔偿上限为10亿元。

　　按来自不同承保公司的相关人士预估,是次杭州事故的损失将远小于上海的事故,剔除路面塌陷的约200万元免赔额,保险公司最终承担的赔付额最多将达到5000万元。按与中再之间约20%的分保乘数计算,承保份额较大的人保、平安和太保最终买单的金额分别将达到约1600万元、800万元和800万元。

　　然而,遇难者赔偿同样是保险公司接下来即将面对的。

　　知情人士介绍,上述保额137亿元的业主投保方案中尽管包括雇主责任,但仅限于项目公司雇员,由于是次事故的遇难者均为承包方的建筑工人,相关赔付并不在保单之内。

　　“杭州项目的建筑工人意外险是由相关标段的中标承包商分别购买的。”知情人士透露,“出事标段承包商中铁四局选择的承保人是太平洋产险。”

　　目前国内工程意外险市场流行的是统一投保的模式,即施工方以中标工程的合同造价总额作为意外险的总额,为参与施工的人员进行投保,并根据承保条件厘定费率,分配到每一位参与施工者的头上。

　　“一般施工工程每个人的保额在10万到50万元之间,多数地铁工程的保额在20-30万附近。”知情人士表示。

　　业内人士预计,按中位数计算,仅遇难者一项,太平洋产险支付的赔款将在500万元左右。但截至发稿,本报并未联系到参与此事的太平洋产险浙江分公司。

　　40城地铁蛋糕反面

　　11月5日国务院常务会议敲定的4万亿经济刺激案,再度催生各地政府修建地铁的热潮。

　　按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发布的报告,目前中国有40余城市在建或筹建地铁和轻轨等城市轨道交通设施,已获批的15个城市规划在2015年之前建成1700公里的城市轨道交通,总投资超过6000亿元。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15个城市近期规划的60多条线路中,规划建设地铁占72%,轻轨占10%。

　　以北京为例,按近日发布的政策,该市城市轨道交通建设,将以每两年建成100公里、每年至少通车一条线路的进度向前推进,全力确保2009年新开地铁4条线路,到2010年累计投资900亿元,实现通车300公里。

　　然而,在一位参与地铁保险项目招投标多年的业内人士看来,其中存在巨大风险隐忧。

　　“据我所知,现在无论是中铁还是各地的隧道公司,地铁施工的专业人员都已在全负荷工作状态。随着各地'大干快上’的实施,专业人才的缺口将会越来越大。而大面积开工带来的施工人员良莠不齐,必然使施工风险进一步加大。”他说。

　　事实上,近两年建设事故频仍。如,2007年3月28日北京地铁10号线工程塌方事故,6名工人被埋;2008年1月17日,广州珠江大桥引桥下的地面突然下陷;2008年4月1日,深圳地铁3号线荷坳3106标段19号桥墩工地施工时,模板突然发生坍塌,3死2伤……

　　另一方面,为风险买单的保险主体,却仍深陷价格战迷局。

　　2008年9月,保额高达153.8亿元深圳地铁5号线保险招标,业主顾问方设计出分层招标模式,将6.8‰的费率分为底层与上层两部分。竞标的保险公司只能在3.5‰的底层上限之下进行竞标,并承担投保工程范围内因自然灾害和意外事故导致的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亿元以内的物质损失。

　　经本报披露之后(见2008年9月4日10版《深圳地铁百亿保险分层招标调查》一文),尽管原定9月8日开标的招标因故延迟,但最终永诚财险与另两家中小保险公司依旧接受了上述的苛刻条件。

　　接近深圳保监局的人士透露,这一绕道纯风险费率表的安排目前已经引起了监管者的注意。

　　“是蛋糕,还是毒药,需要费一番思量的。”上述业内人士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