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yzb.jpg

杨瑞龙:国企改革就是分类改革 重塑改革动力机制

作者: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时间:2017-06-24 16:16

  杨瑞龙:非常感谢大会给我们提供每年一次机会到这里会会老朋友,见见新朋友,非常愉快,同时还可以去香山转一圈,是额外的收获。

  今天我的发言和田院长有关系,他把实体经济了崛起和恢复看成关键是改革,我借着这个话题,改革当中非常重要的核心就是微观主体重塑,一个是发展民营经济,一个是国有企业改革。会议是一个宏观问题,但是宏观经济的长期增长还是金融防范风险和微观有很大关系,所以就讲一个微观问题,就是国企改革问题。谈起国企改革心情格外沉重,为什么沉重?我是长期从80年代关注国有企业改革,搞了三十多年,但是过去二十多年来,我二十多年前的一篇文章,由于种种原因没有发表,现在挖出来了,现在发表没有问题。说明什么问题?说明过去二十多年中国的国有企业改革没有什么进展,至少在理论逻辑上没有进展。可以说很多领域里我们的话语、讨论问题都有很多的变化,唯独这个领域没有变化。作为国有企业改革的人来讲确实挺沉重的,但为什么没有进展?是因为我们长期以来国有企业改革是在这样一个逻辑里面讨论问题的,什么逻辑?是在一个国有制的框架里面探索找到一种什么样的企业组织形式,使它能够像民营企业一样有效率,我们想找到一种企业组织形式,承包制、租赁制、现代企业制度,国有制还保持了,但是非常有效率。天下有这样的好事吗?事实告诉我们很难,这个困难其实不是我今年发现的,是我二十年前在郑主编的杂志上就发了这个文章,尽管发了二十多年了,但今天来讲还不陈旧,因为我发现当时我在这篇文章发现这个逻辑里来进行改革的话,有两个难题是难以解决的。第一个难题是你想达到我们的改革目标,国有制的改革目标我们早就清楚了,80年代初就明白了。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是要达到这个目标,当时也很早就明白了,政企要分开,但是我们政企分开分了二十多年来,分开了吗?当时国家写了很多文件,国家经贸委主持的,我就问国家经贸委,现在国资委主持了我就问国资委,你们告诉我,一二三四五,这样做了政企就分开了,他们讲不出来,他只会告诉你一个口号,政企要分开,怎么分开没有具体措施,是要在国有企业框架里政企分不了,因为国有制的产权虚化是所有权的明确,错,国有企业所有权的归属是非常清楚的,是归国家所有,但是国家本身是一个抽象概念,国家是没有行为能力的。这个财政为国家所有一定要为国家找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只能是政府,不可能在政府之外找一个代理人说这是国有企业。因为政府是国家权力的执行机构。我们老是埋怨国有企业领导为什么有问题不去找市场,你去找市场,但是国有企业的领导也抱怨,你让我去找市长,最终是市长说我行,不行也行,市长说我不行,行也不行,我就是一张纸一支笔的问题,是市长决定的。我首先要集中精力搞定市长,如果还有精力的话,我再去搞市场,所以为什么国有企业老是干不过民营企业,不是国有企业的人不行,到今天为止国有企业里面的管理人员普遍素养要高于民营企业,那为什么干不过民营企业?因为民营企业是100%精力搞市场,国有企业领导人有50%精力就不错了。这就是政企要分开,问题是政企分开了,政府不能任命总经理,政府不能干预重大决策方针,那这个企业还是国有企业吗?一定不是国有企业了。所以政企真的分开了,国有制一定不存在了,国有制实实在在存在,政企一定分不开。

  当初搞现代企业制度试点的时候,我们有四句话,叫做产权明晰、政企分开、权责明确、管理科学,这四句话里我认为政企问题都解决不了,政企问题解决不了产权明晰肯定解决不了。当时国家经贸委主持座谈会,我讲了这句话他们挺不高兴的。他们当时说现代企业制度一年试点,两年推广,三年成效,我给他们讲现代企业制度过去不行,现在不行,将来也很难行,因为政企问题解决不了。这是第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第二个难以解决的问题你想让国有企业成为市场主体,所有权具有可转让性。所有权具有可转让性不仅仅对企业的充分自主权至关重要,当企业作为长期行为的时候具有调整资产的权利,而且资产具有可转让性是赋予股东应用形式退出权,在企业内部形成一个可自行惩罚的重要手段,所是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在于如果企业进行改制以后,要保持国有制性质的话,所有权就不能转让,因为所有权一旦同意自由转让,国有制一夜之间就没有了。这就是为什么国有企业改造成股份公司之后,股份要讲成份,国有股、法人股、公众股,原因很简单,这个公司公开上市以后,我们要把国有股转让出去,限制的话这个企业就是国有企业,政府说了算。所以当国有企业所有权是既可以自由转让,这个国有制一定保不住,如果要保住所有权就不能转让,不转让政企问题又难以解决。又回到原点。

  当遇到这两大难题的时候理论是缺失的,如果用西方经济逻辑讨论这个问题解决的话唯一出路就是私有化,但中国是搞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不能搞私有化的,这个路肯定走不通。如果用传统政治经济学的逻辑来解释的话,那市场机制怎么发挥作用呢?逻辑走不通。所以当下要参加国有企业改革的理论讨论会,你不能随便参加,你首先看谁主持。因为现在有两个不同的主持,如果走错门被批得体无完肤。所以理论上是缺失的,由于理论上的缺失,我们高度分歧达不成共识,很多问题上达不成共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用不同的逻辑来解释。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对国有企业的评价也是完全多元的,国有企业盈利了人家会说没本事,盈利算什么本事,你垄断。国有企业是垄断,垄断的话傻子都能盈利,所以很恶毒的人讲如果要让垄断国有企业盈利的话,董事长不要让人来干,猴子来干,因为猴子不要脸,那个肯定盈利,到时候赔本了呢?赔本就是没有本事,所以国有企业盈利也是恶的的评价,赔本也是恶的评价。国有企业领导很有怨言,怎么能这样要求我,因为既让我进,你是让我马而跑,又让我马儿不吃草,因为你让我干民营企业不愿意干的事,经济不好了民营企业可以让工人下岗,国有企业就不行。但是国有企业领导也很有怨言,怎么能这样要求我呢,你既让我进,让马儿要跑,像私营企业那样要效率,但是你又让我马儿不吃草,为什么?你让我干民营企业不愿意干的事情,都让我干,经济不好了,民营企业可以让工人下岗,国有企业就不行。所以国有企业领导也很有怨言,我做了很多民营企业不爱干的事,你怎么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我们,说明在今天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让国有企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到底让它干什么。你不能让它什么都干,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国有企业能够像民营企业一样要效率,同时让它干民营企业不愿意干的事统统揽下来。

  由于这些问题不清楚,导致一包不灵,一租不灵,一股也不灵,并不是承包制、租赁制、股份制不灵,就是环顾世界就这么多的形式,没有更多的形式了。到80年代、90年代的时候发现我们把世界上所有的形式都试了,在国有企业都试了,发现试完还不行。那怎么办?我们还要改,我们找不到外面的,就得自己想的企业组织形式叫现代企业组织制度。找一个词你现代企业制度说到流行的国际规则上找不到对应的东西,现在企业制度给老外讲,他可能没有听说过,这是中国人自己造的词,反正我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现代企业制度,是现代有效的企业制度就叫现代企业制度?我会说大学宿舍里面店,是夫妻老婆店最有效率,不是股份制有效率,那能不能说夫妻老婆店是当代中国的现代企业制度,你可以这么说吗?不可以这样说。现代企业制度就是股份制,但是股份制前面试了不行,还造了一个词。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在95年我发表经济学论文中提出反思国有企业改革的逻辑,在国有制框架里探索国有企业改革的路径,很有可能把国有制的弊端和市场经济的弊端优美的结合在一起。为什么?因为不仅仅达不到我们预想的改革目标,而且有可能会导致一个非常严重的恶果,国有资产流失。我在那篇文章里就用了委托代理框架证明在国有框架里搞股份制改造必然发生资产流失。委托代理人,信息不对称,还有代理问题,这样的话股东还要给他进行约束和激励,但我们的股东不是一个真的股东,是假股东,因为具体是有一个官员来行使所有权和投票权。所以不承担后果的那个官员是非常容易被收买的。所以当股份制改造的时候,总经理在偷油的时候,我们全国人民都看到了,老鼠偷油了,但是唯独谁说没有看见?唯独是监管油缸的猫没有看见,哪里我没看见,为什么猫没看见,因为猫被老鼠搞定了。国有资产流失不就是这么一个故事吗?这可能会导致一场不公平的改革,就是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当我写这篇论文的时候,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刚开始不久,但是不幸而言中了,所以中国腐败高潮有两次,一次是价格双轨制,一次是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尽管改造了效率,但是导致了不公平,实际上还有更好的办法,提高效率再改得公平一点。

  我在文章里对这个逻辑提出了反思,我不赞成所有国有企业都要进行市场化改造,我认为应该根据国有企业所处行业的差异和所提供产品的性质不同提供改革路径,具体的我就把这篇文章里分为竞争和非竞争性,非竞争一类是公共产品,一类是自然垄断。公共产品的国有企业改革的方向是国家所有,国家经营。自然垄断行业的国有企业由于既要参与市场竞争,背后又有国家安全性的目标等等,所以我主张股份制改造,国有资本控制地位,叫国有国控。竞争性国有企业原则要放,但是要根据不同的情况,主张大型竞争性国有企业产权都要改制,中小型竞争国有企业全面放开。那就是分类改革,后来在1997年上把分类改革更加模式化、细化,这篇文章很高兴当时怕别人给我戴帽子,我写这文章就把文章题目写得特别庸俗,我把它当成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造的理论思考,多庸俗,但是是故意的,让人家不要关注我这文章,我怕别人给我戴帽子。

  分类改革写完以后,1997年写完将近二十年没有写国有企业改革,人家老说你专门研究这个为什么不写,我说我该说的都说了,再说是破坏环境了。因为写文章要印刷,印刷是纸做的,破坏环境。到了2015年关于深化国有企业改革的指导意见,这个文件里面终于把我1995年讲了那么东西,当然我不敢说看了我的文章,但是那个时候比较完整简述了分类改革的思想。2015年文件里出台了通过对于不同行业的国有企业的界定功能、划分类别,实行分类改革、分类发展、分类监管、分类定制、分类考核。但是分类标准不一定一样,这个文件把分类标准分为公益类和商业类,我当时分为竞争性和非竞争性,没有本质差异,因为商业类分为自然垄断和竞争性,自然垄断和公益类就是非竞争性,所以分类标准没有差异。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基本思想是该国有的政府好好管起来,该市场化的政府就别伸手了,一旦国有企业市场化了,政府伸手了,将导致一场不公平的改革。这是我的一个理念。

  所以我现在基本上就是根据产品的性质和行业特性两个维度形成功能导向分类方法。我把横轴划为竞争和垄断,纵轴是私人产品到公共产品,具体我在第二项线,产品竞争的公共产品,行业特征是垄断的我认为是国家所有、国家经营。产品性私人产品的,具有垄断特征的,国有国控。私人产品和竞争性的我认为是产权多样化和非国有化。我认为是宏观分类,也就是说我们既要让坚持公有制为主,不要留在口头上,我是中国最坚定的坚持公有制的人,因为我找到了公有制存在的地方。公有制这个地方存在是合乎经济逻辑的话,那你应该坚持,如果这个地方不应该国有企业待的,你非要待,政府横插一手,导致吃喝玩乐都报销,全把你搞完了,所以有些国有企业在股份制改造当中把链条拉得比人还长,为什么要搞这么长?搞到后来你都不知道哪里,所以有的帐面上有20亿、60亿,往下一查在哪啊?上帝知道在哪里。但是账目上还有,我们要避免这种情况。要坚持公有制,让公有制呆在该呆的地方。

  公共产品和自然垄断,公共行业国有国盈,自然垄断国有国控,国计民生的行业就领带了,共产主义领导红色江山千秋万代永不变。其他地方该放就放,这样社会主义金色大道越走越敞亮,老百姓对社会主义越来越有信心。所以这就要分类。时间关系就不多说了。

  接下来讲一下微观分析的问题。因为刚才我们讲的是宏观分类,微观分类因为具体落实到一个具体的国有企业怎么搞分类改革,刚才我们讲的都是宏观层面,进入操作层面就是微观分类的问题。微观分类的话我认为入手肯定是混合所有制改造。混合所有制改造重点就是自然垄断行业的国有企业。自然垄断行业的国有企业怎么推进分类改革,我认为一定要扎实的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造。2015年的党的文件和2016年的国务院文件,都作出了具体的部署,我认为在微观层面进行分类改革的话,首先要解决第一个问题就是分类标准。因为2015年的文件整体上写的不错,但是到了操作层面提出了一个原则,就是谁出资、谁分类。这就把分类标准变成主观标准了,这在操作层面就有可能耽误国有企业改革,因为按照这个标准的话,你这个企业算是一个垄断企业还是公共产品经营企业,不是客观标准说的算,是所有者说的算,所有者是政府,政府说了算,可能是这个企业是竞争性企业,或者是个垄断企业,我不能放,我要抓。举个例子,中国建筑是央企,我认为中国建筑不就是造房子吗?它是纯粹式竞争行业,这么大的大央企国家掌握不掌握对建设公有制不是很重要的,在我看来中国建筑就是竞争行业,应该要加快步伐。假定所有者说了算,他肯定说我这是一个垄断企业,我赞成不要放。变成一个客观标准有没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学过产业理论的人都知道国外有一套产业分类标准,国家发改委在制定产业政策的时候,也有一个非常客观的产业分类标准,我们可以以发改委产业分类标准为基础,吸收西方国家产业分类的标准,来制定一个我们国家的产业分类的负面清单。比如石油,我们可以分为炼油、产油、加油站,不同的行业,具体的其他行业也可以细化分类,在分类的时候可以再明确哪些行业属于公共产品行业,哪些行业属于自然垄断行业,哪些属于竞争性行业,对号入座,比如中国建筑就是竞争性行业,你是石油行业就是垄断性行业,政府就要保持控制权。清清楚楚的。微观分类的改革首先就要解决分类标准客观化。

  对照这个具体的分类标准就可以操作,这个东西我写了材料给了国资委,国资委肖主任还挺认真给我了批示,后来他们找我讨论。我说这是可进行操作的,完全可以操作的。第二个微观分类就是落实到具体的国企,重点的自然垄断行业,自然垄断行业的国有企业是从一般的角度这么说,比如以中石油为例,一般认为这是垄断性行业,国有国营,但是不尽然,因为过去二十年在深化改革很多垄断性的央企、国企凭借垄断地位获得了强大的市场识别势力和融资优势,凭借优势涉足很多竞争性领域。当他们在竞争领域发挥出来挤占民营企业生存空间,比如房地产,很多地王都是央企。微观分类就是要根据央企里面把主业和副业分类,主业应该是国有国营,副业很多是竞争行业,该放放,该分离分离,很好的抓手就是混合所有制。另一种微观分类是混合所有制改革分类涉及到总部。第三是员工持股制度。

  我想说一点,文件写得很好,但是没有动静。因为当下中国不仅地方政府存在懒政慵政,在中企也存在这种情况。因为这一次傅成玉在政企会议上作的大会发言还是引起了很大震荡,描述了当今国有企业改革当中雷声大雨点小,原因是干得好的没认可,干的不好的有口号,有了争议没保护,出了问题要追责,干得多的毛病多,不干事的最快活。因为好多国有企业搞民营企业融合,因为你做一个资产定价和利益界定没有客观标准,没有客观标准一得罪人,人家就写举报信。可能一查你混改没有问题,但是一查查到前面,就很多问题出来了。很多人出安全考虑就不弄了,这是实实在在推动分类改革关键的关键是重塑改革动力机制。只有把动力机制建立起来,改革能够在实际行动当中,我们的改革还是非常有希望的。总体上来讲就像刚才田院长讲的,既要坚持改革,国有企业改革能推进下去,我认为中国经济增长二十年、三十年是没有问题的。谢谢大家。

  郎丽华:谢谢杨教授。国有企业改革进行了二十年,一直没有进展,让杨老师心痛二十年。为什么没有进展?因为在国有企业框架下两个问题没有办法解决,一个是政企分开的问题,一个是所有权可交易的问题,原因是国家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杨老师从马克思主义的角度提出这个问题,因为列宁曾经说过国家是什么?国家是法庭,国家是监狱,国家是军队,总之国家是一个阶级统治另一个阶级的工具。杨老师在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框架下提出了国企怎么改革,就是分类改革,重塑改革的动力机制。杨老师也是首都经贸大学经济学院的特聘教授。

  下面有请杨春学教授,他是首都经济贸易大学经济学院的教授,有请。

中国证券报社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京ICP证010042号
Copyright 2016 China Securities Journal.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