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孔雪松 杨光
当年资源丰富的东三省是中国工业的摇篮,如今却被人讥讽为“生锈地带”。
改革开放初期,辽宁省GDP是广东的2倍,而现在广东是辽宁的2倍。昔日笑傲群雄的“东北虎”怎么了?
浴火重生
雨木
一提起东三省,记者耳畔就情不自禁地响起《太阳岛上》那欢快的乐曲。哈尔滨的夏天,美丽的太阳岛,更有神秘的长白山……东三省,那一片神奇的黑土地,不仅资源丰富、风景迷人,她更是新中国工业的摇篮。
然而,当东部沿海地区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迅速崛起的时候,东三省失去了她原有的魅力。
东三省今天面临的尴尬,正是计划经济的典型后遗症。
东三省重振雄风,要克服的困难会很多,从一定程度上而言,振兴东北并不比西部大开发来得轻松。和东三省相比,西部工业好比是一张白纸,一切都会显得更加从容。但东三省却无法超脱:大量的国有企业,尤其是五六十年代建设的重工业,推倒重来太可惜,国家输血却无异于饮鸩止渴。
当年的光环很快黯然失色,这是东三省始料未及的。而最大的障碍还不仅于此,长期以来计划经济形成的制度桎梏和思想观念的束缚,才是最难攻克的堡垒。
一家上市多年的东北上市公司,不仅有好项目,而且国家贷款贴息、债转股、技改投入的好政策一项没拉下。可是,上市圈来的钱很快就花完了,高管人员走马灯似地出国考察,买回来的设备没法用,几年下来就成了一堆废铁,企业陷入严重亏损的困境。争项目跑贷款,国家的钱不要白不要,助长了企业不找市场找市长的依赖情绪,而体制漏洞外加某些地方政府行为的扭曲,更使大批国企缺乏竞争力,从而陷入工厂停工职工下岗的窘境。
振兴东北,离不开经济转型,特别是国有企业的改制。要让国企在市场中找回失去的信心,就一定要打破现有的条条框框,让国企真正按照现代企业的规律去运作。
凤凰涅,浴火重生!我们期待着“东北虎”早日重振雄风。
观点摘要
□振兴老工业基地要有新思路,振兴的核心或关键首先在于转型,其次是稳定,再有是开放。
□要振兴东北经济,必须要加快开放步伐,消除地区壁垒,加快东三省经济分工和合作,建立统一市场。既要反对“块块专政”,又要反对“条条专政”。
□深化体制改革是振兴东北的重要前提。一是继续调整所有制结构,鼓励、支持和引导民营经济的发展。二是推进和规范中型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造,解决东北地区国有企业资产的“冰棍”现象。三是应补充东北等老工业基地养老和失业的社会保障基金的不足。四是深化改革应以政府的廉洁为必要条件。
特邀嘉宾
胡鞍钢:中科院—清华大学国情研究中心主任,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
吕政: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博导。享受国家政府特殊津贴待遇的专家。
“东北虎”为何打蔫
记者:东北老工业区曾有过辉煌的历史,改革开放初期,辽宁省GDP是广东的2倍,而现在广东是辽宁的2倍;1980年黑龙江省的GDP与东部6省市的平均值相当,现在为其46.2%,人均GDP仅是上海的四分之一。“东北虎”为何在新一轮经济增长中处于下风?
吕政:东北经济与过去在全国经济的地位相比,与广东、江苏、浙江等地区经济发展势头相比确实落后了。今天东北老工业基地面临许多困难,导致这些困难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是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后遗症。例如国有经济的比重过高,非国有经济发展滞后,国有企业改革面临难题比较多;其次,一些资源开发型城市和工矿区经过长期开发出现资源枯竭,新的替代产业又没有发展起来;再次,在计划经济条件下形成的思想观念的束缚,缺乏市场经济所必须的自立创业精神和参与竞争的进取精神。
应该看到,当前东北经济发展面临的困难不是条件问题,而是体制、机制与人的思想观念问题,是在市场经济的实践中如何摆脱传统计划经济体制的束缚,培养和增强竞争意识、竞争本领的问题,是克服畏难情绪、树立信心的问题。等待外援,指望中央政府的财政拨款,只能缓解暂时的困难,并不能解决经济发展的根本矛盾。转变思想观念比政府的资金扶持更重要。
在新中国工业化初期,东北为我国国民经济作出了巨大贡献。但也要看到,在当时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条件下,国家通过工农业产品剪刀差的政策,为工业发展积累资金,并集中国家财力,优先发展东北等地区的重工业。可以说,东北支援了全国的发展,全国也支援了东北的发展。只强调某一方面,则是片面的,就可能产生埋怨情绪,产生等待中央政府还历史欠账的依赖思想。
记者:有观点认为,重振东北经济的最大障碍不在资源、资本和技术,而在于体制的落后和市场经济观念、体制的发育不良。您对此怎么看?
胡鞍钢:我们发现东三省的人力资本水平都不同程度地高于浙江和广东,也明显地高于浙江温州地区。主要原因是人的观念、人的思想解放程度,特别是市场经济意识、竞争地意识都远不如浙江温州人。温州人可以走遍全国、全世界,吃苦耐劳,具有创业精神、冒险精神、竞争精神,而东三省许多长期在国企或国有单位的干部、职工意识仍然相对保守,相对落后,相对封闭,这本身就束缚了企业、个人、单位的发展。许多人具有劳动能力,也存在就业机会和岗位,但等分配、依靠国家,伸手要收入思想不同程度地存在。
吕政:市场经济的运行要受价值规律这只无形的手支配,而思想观念和地区历史文化传统则是另一只无形的手,在地区经济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作用。改革开放以来,浙江经济高速增长,1978年人均GDP只有300元,2002年则超过14000元,经济总量上升到全国第四位。浙江的经济发展也并不是中央政府对其实行了倾斜政策的结果。
浙江经济的高速增长是在下述条件下实现的:第一,浙江省没有发展现代工业的矿产资源;第二,改革开放以前,国家没有在浙江发展大型工业,因此浙江的工业基础薄弱;第三,改革开放以来,中央政府也没有对浙江实行什么优惠政策,除了镇海石化和北仑港以外,中央政府没有在浙江投资建大项目;第四,浙江企业的发展主要靠自身积累资金,没有大量依靠银行贷款;第五,浙江没有大量外资进入,主要是当地的独资民营企业,在出口贸易中,以一般贸易为主。浙江在上述“五个没有”的条件下,实现了经济高速发展,靠的是浙江人的创业精神,他们不怕千辛万苦,不辞千山万水,不以利小而不为,哪里有市场,哪里有商业机会,哪里就有浙江人的足迹。
搞市场经济,必须有这种商业进取精神。世界上从来没有救世主,摆脱困境、发展经济,也必须靠自己。不应把振兴东北经济的希望寄托在中央政府的援助政策上。
重振雄风潜力何在
记者:东北经济虽然面临很大困境,但东三省的工业化程度和GDP占比并不低,“东北虎”依然有自己的优势,我们该如何看待目前东北在全国经济格局中的位置?
胡鞍钢:东北一直在全国经济格局中占有重要的位置。1978年东三省GDP占全国GDP总量在13.5%,1992年下降至10.9%,2002为11.33%。从人口规模来看,2002年东三省总人口为10715万人,占全国总人口比重的8.3%,是一个很有发展潜力的消费市场。许多日本、韩国企业都非常羡慕这一邻近的大市场。
吕政:从90年代初提出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以来,东北经济实现了较快增长,经济结构逐步得到调整,绝大多数城乡居民的生活水平有了显著改善。2001年与1991年相比,全国GDP平均每年增长9.92%。同期辽宁、吉林、黑龙江GDP分别增长了10.34%、13.4%和9.4%;2001年全国人均GDP为7500元,辽宁、吉林、黑龙江三省的人均GDP分别为12000元、7550元和9344元,按可比价格计算,1991年到201年年均增长了7.54%、12.6%和8.7%。这说明东北三省的经济增长与全国经济的快速增长是同步的,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问题是发展中的问题。
记者:东北老工业基地自身有哪些比较优势和后发优势可以利用呢?
吕政:东北经济发展的基础和条件具有显著优势。东北具有全国大多数地区发展经济难以企及的条件。该地区的经济优势主要表现在:
自然资源丰富。在目前全国已探明的主要矿藏储量中,东北地区的铁矿石储量占22%,石油储量占45%,原煤储量占10%,金矿、钼矿、镍矿和铝土矿都居全国前列;东北地区的森林面积8.67亿亩,约占全国森林面积总和的50%;
东北地区具有完整的重化工业体系和配套能力,石油开采、石油化工、钢铁和有色金属冶炼、重型机械制造、发电设备制造、造船、机车、汽车和飞机制造、机床制造等资本与技术密集型工业在全国都占有重要地位;
东北地区具有发达的交通运输条件,铁路营业里程占全国的18.3%,铁路的密度是全国平均密度的2.17倍,公路通车里程占全国公路总里程的8.8%,大连港和营口港的货物吞吐量占全国沿海主要港口吞吐能力的8.8%;
东北地区的教育事业发展水平和科技力量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具有初中以上文化程度的人口占该地区人口总数的48%,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近10个百分点。东北地区每万人中在校的高等完校学生比全国平均水平高40%。东北地区有国有企业事业单位的专业技术人员为215.18万,占全国的9.9%,而且东北的人口城市化程度要比全国平均水平高10个百分点。
国企改造如何借力体制创新
记者:东北国有经济的比重很高,这在计划经济时代日子很好过。但随着市场经济的逐步建立,过高的国有经济比重反而成了累赘。换句话说,振兴东北经济的成败,关键在对国企的改造和改制或者说是工业转型。对此您怎么看?
吕政:深化体制改革是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重要前提。东北的国有经济比重高,计划经济体制遗留的问题多,是制约东北经济发展的体制障碍。深化经济体制改革重点需要解决以下四个方面的任务:
一是继续调整所有制结构,鼓励、支持和引导民营经济的发展。东北地区发展民营经济的目标首先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民营经济的发展既可以使国有企业下岗失业人员获得再就业的机会,又促进国有企业减人增效,甩掉冗员过多的包袱,增强国有企业的市场竞争力。发展民营经济,既要靠经济主体自主创业的精神和能力,同时需要政府宽松而又规范并且一视同仁的政策环境。
二是推进和规范中型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造,解决东北地区国有企业资产的“冰棍”现象,即在不改制的条件下企业的资产逐渐成为无效资产,改制过程中有容易出现国有资产流失问题。权衡利弊,应当两害取其轻,既要改制,又要规范,出发点是有利于救活企业。比较可行的办法是经营者适当持大股,其他员工也参与持股,但办法、过程和结果都应当透明。
三是补充东北等老工业基地养老和失业的社会保障基金的不足是中央政府的援助政策的重点。从道理上讲,因为传统体制下企业的利润都上交财政了,当时没有建立和积累社会保障基金。中央政府的援助政策事实上是还历史欠账。但是这需要有一个时间界限,中央政府对社会养老和失业保障基金的补贴范围应以1986年改变企业用工制度为界,因为在此之后企业已开始推行养老与失业的社会统筹。
四是深化改革应以政府的廉洁为必要条件。要纠正这样一种错误认识,即腐败是改革必须支出的成本,腐败有利于搞活经济,腐败才能在城市经济发展中做出“大手笔”。当然,腐败问题不单单是东北的问题,但出现慕绥新、马向东这类腐败问题对当地经济发展、社会公正和社会稳定具有更大的破坏性。
胡鞍钢:我认为,振兴老工业基地要有新思路,振兴的核心或关键首先在于转型,其次是稳定,再有是开放。
所谓转型是指从传统工业化模式转向新型工业化模式,从资源、资本驱动的工业化转向技术、知识驱动的工业化,也包括利用丰富的劳动力驱动的劳动密集型工业和服务业。我在2002年1月去我的出生地鞍钢调研时就提出东三省老工业基地、老工业企业要加快转型。
过去几个世纪人类发展与现代化实质就是不断转型,从农业社会转向工业社会,又从工业社会转向服务业社会。在过去20年又发生新的社会转型,即向知识社会转型。所谓向知识社会转型,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地区,无论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社会,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家庭,无论是农业社会还是工业社会,都可以向知识密集型、技术密集型、信息密集型方向转变,既便是一个农民也要更多的使用知识、技术、信息,或者说比以往更密集地使用已经创造出来的知识,发明出来的技术,传播出来的信息。
作为以传统工业为主的东三省和企业同样也有条件,有机会、有能力向知识密集型社会、知识密集型产业、知识密集型企业转型。
如何构建稳定开放的大市场
记者:东三省本身有较好的工业基础,从地理位置上来说,离日本和韩国都很近,但东三省一直没能构建起有影响力的大市场,这也反过来制约了东三省的经济发展,对此您怎么看?
胡鞍钢:要振兴东北经济,必须要加快开放步伐,消除地区壁垒,加快东三省经济分工和合作,消除地区壁垒,建立统一市场。既要反对“块块专政”,又要反对“条条专政”。
“块块专政”已经成为全国和各地区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制度瓶颈和体制性障碍,“块块经济”已经是效率低下、成本过高、自我限制的经济。国际学者发现,1987-1997年期间,随着国际贸易量的上升,中国省内贸易量也上升,但省际贸易量在下降。这说明,中国的国际一体化程度在逐步上升的同时,国内市场分割有加强的趋势。国内学者也发现,国内市场分割加剧导致资源配置产生扭曲,国内一体化程度下降效应对人均资本有负面作用。这也是中国始终未能发挥巨大的统一的竞争的国内大市场优势的主要原因。
东三省本身就是一个大市场,2002年总人口10715万人,占全国总人口比重的8.3%,相当于两个多韩国总人口,GDP占全国总量的11.3%。振兴老工业基地三个省要通盘考虑,现在要把东三省的经济整合提到议事日程,强化对内开放,促进地区分工和专业化,重新进行产业整合和企业重组,形成区域性大市场,主动融合于全国大市场。消除地区贸易壁垒,促进生产要素自由流动,扩大规模效益,降低各方交易成本。核心要建立统一的市场,降低交易成本,建立相对分工的市场,更加专业化,尽快建立一个制度化的东三省合作机制。可以参看西南模式,模式是“轮流坐庄,一票否决权”。现在应该搞两个层次,一个是研究层次,另一个是政府行为。搞一些论坛、联席会议,在不同地区轮流召开。联席会议就是要解决当地一些公共产品,跨区域型的,比如铁路、电力等等。东三省可以轮流坐庄,将来的发展趋势主要是合作大于竞争,另外还要加强与内蒙古的经济合作。
开放的另一层含义是对外开放,积极、主动参与经济全球化和地区一体化。这就需要加快贸易自由化,投资自由化进程,大幅度降低进口关税,推动贸易便利化,服务便利化,特别时旅游服务便利化。振兴东三省老工业基地关键是开放,开放战略是优先战略。我在考察了东北亚之后,2001年初提出的“3+1自由贸易区(FTA)”构想,就是中国、韩国、日本加上香港构成一个贸易自由区的设想。我8月份提出了“10+1FTA”的设想,考虑西部大开发怎样利用东南亚市场。新一届政府在推进3+1贸易自由区方面,要加快进程,提到重要的议事日程。现在日本甩开我们先和韩国谈,而韩国想和我们谈,现在“3+1”时机已经成熟,“3+10”的时机也在成熟。如果早日实现“3+1”,显然给东北地区带来空前的机会。东三省要关注“3+1”的谈判,更要加强研究,确定各省在区域合作中的分工和定位。而不是在某个地方建个特区。能不能充分利用“天时、地利”是关键。中国要加快贸易和投资自由化进程,全方位地降低关税,贸易便利化,服务便利化,减少投资或市场准入障碍。
巨大的就业压力怎样化解
记者:积极搞好就业和社会保障体系建设是振兴老工业基地的重要保证,一方面,大面积国有企业下岗人员带来了巨大的就业压力,另一方面,民营经济不发达又难以吸纳足够的劳动力,这个难题该如何解决?
胡鞍钢:在经济结构调整、经济转轨时期,经济发展对劳动力需求的影响可分为几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就业总量减少阶段,摧毁的就业岗位高于创造就业的岗位,东北现处在这个阶段。第二阶段为就业总量变化不大阶段,摧毁的就业岗位等同于新增就业岗位。第三阶段为就业总量增加阶段,就是摧毁的就业岗位低于创造就业的岗位。沿海地区现处在这个阶段。当前东北处在历史上比较困难、艰难、痛苦的阶段,因此也就导致出不管是短期的还是长期的发展战略,就是创造就业优先战略。
增长模式转换引起的就业问题,带来了社会不稳定因素。东三省正处在一个大规模经济转型和社会转型阶段期,现存在三大特殊人群(实际失业人群、生活困难人群、离退休人群)数量巨大。东三省城镇就业人数占全国总量比重为8.76%,但离退休人员占了全国总数比重的15.7%,这说明退休人员比例远高于就业人员比例,这就形成了养老保险费的缺口,而且缺口越来越大,收不抵支。
我认为解决这一问题主要应从两方面入手:第一,千方百计创造就业,促进劳动力转移。一方面,应以非正规就业为主,就是灵活就业。另一方面,大力发展劳务输出,要把劳务输出作为一个重要任务来对待。换句话说就是实行“以劳动换资本”的发展策略,即利用外省来为本地区人口和劳动力创造就业岗位,来创造本地储蓄和资本来源。政府要创造一些良好的就业环境,这与创造良好的投资环境同等重要,为他们劳务输出服务和人力资本投资。
第二,加快建立社会保障体系,保持社会稳定。从全局来看,中国社会不稳定主要是东三省不稳定,东三省不稳定主要是几大人群的不稳定,几大人群不稳定核心问题是社会保障“缺位”。社会保障问题不是要不要搞的问题,而是如何实行的问题?我认为还要深入研究,一是能否建立新的社会保障制度?花钱要买机制。二是否是“可持续的、激励相容”的制度?花钱要买好的机制。三是否是不影响创造财富的动力?花钱要买有利于人们创造财富的机制。例如退休年龄延长,实行有条件的社会保障,规定领取退休金的条件是什么?都需要深入仔细地研究。
发挥优势如何才能做大做强
记者:温家宝总理提出,继续从战略上调整产业结构、所有制结构和国有经济结构是振兴老工业基地的主线,适合东北的产业结构应该是怎样的呢?所有制结构和国有经济经济又应怎样进行调整呢?
胡鞍钢:我认为要逐个分析,对不同省、不同城市、不同产业、不同企业要具体分析。从国外我们可以看到,一个城市是有生命周期的,一个产业和企业也是有生命周期的,不是能人为救活的。比如一汽正处在生命周期的旺盛期或迅速成长期。但煤炭和其他一些产业进入衰退期。美国过去十年,拉斯维加斯增长最快,就是因为博彩业的发展,人口增加了一倍。而匹兹堡现在已经萧条了,总人口下降了,钢铁业衰退了。新型的工业基地的出现,有替代性和转移性。老工业基地振兴不是所有老工业都振兴,要有选择性,要有所不为再去考虑有所为。社会保障的安排要和振兴老工业基地的思路相匹配。今年中央已把老工业基地问题提出来了。从各省的角度应该拿出一系列方案。如同西部开发要有新思路,老工业基地振兴必须要有新思路,要突破自我,借鉴各国经验和各地经验,不能重复走东部地区发展道路,要有特色,要发挥比较优势。
吕政:发挥优势是东北地区产业结构调整的一个重要原则。东北地区产业结构调整要着眼于把具有区域优势的产业做强做大。在讨论东北经济结构调整时,有一种较为普遍的观点认为东北的重工业过重,轻工业短腿,因此结构调整应当向轻工业倾斜。事实上,重化工业规模大、配套能力强恰恰是东北的优势,是江苏、浙江、广东等沿海以及中西部地区所不具备的。放弃或不重视自身的优势,去发展竞争力显著低于江苏、浙江和广东的产业,在战略上不具有合理性。从我国产业结构升级的客观趋势和国内供求结构看资本和技术密集型重化工业仍然有广阔的市场需求,产品进口的比重高。我国的轻纺产品进入门槛低,早已出现过度竞争,产品供大于求。东北地区产业结构调整的方向不在于减少重化工业,而在于优化重化工业的产品结构,在于增强重化工业的竞争力。
调整产业组织结构是振兴东北机械装备制造业的重要措施。东北地区机械装备制造企业由于“大而全”,实际上是“大企业,小规模”,即企业的员工多、设备多、占地多、厂房大,但生产规模小。由于专业化分工程度低,产品另部件配套的自制率高,因此批量小、设备和工时利用率低,必然导致产品成本高,缺乏市场竞争力。要改变这种用小农经济的小生产方式搞现代大工业的状况,必须通过企业组织结构调整,对现有生产能力进行重组,以主机厂为龙头,众多专业化、标准化的另部件厂为其配套。机械装备制造业做大做强,必须建立在大量小企业做专、做精的基础上。军事装备制造业的调整和寓军于民体制的形成也必须走这条道路。
东北地区另一个产业优势是农业资源条件好。东北轻工业的发展应把农副产品深加工作为重要产业。既可以供应国内市场,又可以扩大对日本、韩国和俄罗斯的出口,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和竞争优势。
打造中国经济新的增长极
记者:振兴东北经济被看作是我国继实施沿海发展战略和西部大开发战略之后的第三步棋,您如何看待这一战略部署?
胡鞍钢:我认为这第三步棋对中国经济至少有五大好处:
第一,有利于促进地区经济协调发展。我们把全国31省、市、自治区放在世界206个国家或地区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中国,四个收入组”。例如:上海、北京为世界高收入组,人均GDP国际美元(实际购买力评价)居世界第49位和第64位,人口占全国总人口比重为2.2%。上中等收入组,例如天津、浙江、广东等,人口占全国总人口比重为21.8%。下中等收入组,例如山东、黑龙江、河北等,人口占全国总人口比重为21.76%。低收入组,例如内蒙古、甘肃、贵州等,人口占全国总人口比重为50.57%。
当我国综合国力明显提高、经济实力不断上升后,不仅要解决东西差距,也要开始着手解决南北差距问题。使各地区既发挥自己的比较优势,又能融合到全国市场中去。
第二,有利于增强国民经济活力和发展后劲。如果我们能够帮助老工业基地振兴和转型的话,就会产生新的经济增长点、新的消费来源,也会大大促进整个中国经济的增长。
第三,有利于推进国有经济布局和结构调整,有助于提高国有经济的国内竞争力和国际竞争力。
第四,有利于提高我国产业和企业的国际竞争力。
第五,有利于维护社会稳定。(中国证券报·中证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