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汉王科技有限公司总裁刘迎建。
刘迎建很低调。在2007年以前,他很少在业界抛头露面,也很难成为人们聚光灯下关注的“创业英雄”。然而,正是他和他的汉王科技,开创了一个汉字手写识别的时代,改变了数亿中国人的IT生活。他主持研发了全球第一台“联机手写汉字识别在线装置”,开创了全新的汉字手写识别领域。他将电脑这彻头彻尾的“外来品”更加本土化,使更多的老百姓凭借一支“汉王笔”便可以在网络空间中遨游。
2007年,中国市场一共推出了132款智能手机,其中有114款采用了汉王的手写技术。诺基亚、三星、索尼、飞利浦、联想等手机厂商,无一不是汉王的技术授权合作伙伴。而在传统的手写笔市场,汉王也一直稳居市场占有率第一的宝座。
这位42岁脱下军装、46岁才起步经商的“老兵”在这个领域书写了他的传奇故事。他旗下的汉王科技已成为中国IT业中为数不多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核心技术的企业之一。目前拥有专利技术69项,著作权47项,商标保护49项,拥有手写识别技术、OCR(光学字符识别)技术、笔迹输入硬件技术和生物特征识别技术等四项核心技术。然而这位致力于中文信息化领域已经20多年的企业领袖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2007年,一向低调行事刘迎建走到台前。无论是力邀潘石屹为汉王产品做代言,还是接二连三的“创艺大师”绘画板系列的推广活动,都使得人们眼前一亮。这时候,刘迎建正向外界传递着一个信号:汉王进入动漫创意产业的大戏开幕。
这位一向说话严谨的企业家如今满腔激情,大手一挥,他说:“在我退休之前,要争取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企业。”他还说:“汉王要在未来十年挺进世界500强”。
如今的刘迎建依旧忙碌。两鬓已经微微发白,象上了年纪的人一样用紫砂杯喝茶。然而话语却铿锵有力。这是自1998年汉王成立以来他第一次表达自己的“野心”。
这是一个舞台的另一场序幕。刘迎建在一个崭新的领域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创业”。而这个目标,他定在了2020年。
漩涡理论
回想多年创业经历,刘迎建感慨万千:“作为第一批在中关村‘土生土长’的高科技企业,当年怀着产业报国的热情,雄心万丈地摸爬滚打,一心一意地要把企业做强做大,但时至今日,汉王依然与国内外的一流高科技企业还有不少差距。在规模上,他们年营收超过百亿美元,员工上万,而汉王科技员工也才500人。”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刘迎建依然感到自豪。他现在的目标就是在全球智能交互领域成为像苹果一样受尊敬的公司。规模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在所处领域处于全球领导者的位置,一样可以成为受尊敬的企业,就像很多德国隐形冠军企业一样,几十年上百年都在一个细小的领域耕耘,但却始终充满活力。
这位曾经与微软和摩托罗拉这样国际巨头进行过激烈交锋的“常胜将军”有一套特别的“漩涡理论”。在刘迎建眼中,世界就是由许许多多的漩涡构成的,唯有通过漩涡,你才能达到天堂,当然,你也很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成为被抛弃者。在汉王成立伊始,全球正开始两个大的漩涡:一个是“国际化”,还有一个是“数字化”。
但这些漩涡是如此的微妙,以至于并不能为大多数企业所真正重视。很典型的例子,就是传统的胶片相机生产商由于没有意识到或低估数字相机的冲击,现在已经走到边缘化的尽头。由于抓住了传统商业向电子商务发展的漩涡,产生了微软、雅虎、Google、eBay等新商业巨头。中国经济以前是边缘的,现在变成了世界经济的中心,已经成为国际化中的主要力量。今天,在这些大的漩涡之下,许多细小的漩涡正在形成:传统的音乐正在被MP3所取代,有线电视即将为IPTV所取代成为昨日黄花。
而汉王却在却在这大大小小的漩涡中抓住机会,激流勇进。从规模看上,汉王的确只是一家小公司,但从人均销售收入、毛利率、技术含量以及在所处领域的全球地位来看,却居于领先水平:人均销售收入是400万元,毛利率接近60%,还有四项技术居于全球领先水平。尤为重要的是,汉王已经形成了一种重视自主研发和创新的文化,这种文化使他们面对高手如云的全球竞争环境和一个接着一个的潮流漩涡时,能够产生一种强烈的深入漩涡的信心——正是这种信心,使汉王摆脱了中关村企业活不长的宿命,并在技术研发环境不是很好、资金缺乏的情况下走出了一条自主研发道路。
然而,对汉王真正所处的漩涡,刘迎建也有清醒的认识:如果仅仅满足于在汉字识别、扫描识别和脸谱识别这些漩涡分流上定位自己,则很难真正深入漩涡,迟早被抛弃。汉王要做的是智能交互这股漩涡,而这股漩涡又是智能化这个大的漩涡的风头浪尖。
“成功不能确保,而公司实力又有限,每走一步,都得战战兢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而必要时又不能不全力以赴施以赌注,还得做好长期耐得住寂寞的准备。这其中,每有所获,都必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过去,我们每100个项目中,可能才有5个能够最终成功。加上贪大心切,一度创下每年40多个项目的记录,结果可想而知。最近两年通过反思,已然豁然开朗,严格审核项目,并将每年新产品投放速度控制在两个左右,收获不菲,即是如此,也只能确保50%的成功率。”
刘迎建说,纵使未来难以把握,却也必须深入漩涡,之后才能进入天堂。而这些理论背景,为刘迎建的“二次创业”埋下了伏笔。
一号工程
“人少的地方风景好”。刘迎建独辟蹊径,在汉字输入和识别领域稳坐国内头把交椅。但是这一领域难以突破的局限性,使得汉王一直在主流IT产业外围徘徊,始终未能扭转其日益被边缘化的现实。汉王的销售额主要来源于三个方面:一个是自有品牌的产品,包括手写板、文本王、手写电脑、名片通等,占总收入的70%;二是授权业务,汉王的嵌入式手写识别技术、嵌入式OCR技术授权业务收益正以每年超过100%的速度增长,占总收入的15%;三是针对某些行业专门制作的解决方案,如针对金融税务的票据识别,也占总收入的15%。
“汉王专注着自己的核心技术,从手写识别、OCR、脸谱识别,再到车牌识别,不断地创新。我们喜欢做一些别人不做的,所以我把汉王引到比较边缘的地方。但是汉王总是要长大的。我们要想办法在主流的基础上有所突破。”
刘迎建把目光盯准了方兴未艾的文化创意产业上。
几年来,动漫产业因其“无污染低能耗”等显著特点,在全球备受追捧,我国也先后设立了19个国家级动画产业基地。动漫在去年全球营业额已经达到500亿美元,接近4000亿元人民币。以绘画板进入潜力巨大的动漫产业,正是汉王试图进军主流IT产业的重要一步。
早在1990年前后,绘画板已经成为日本动漫产业的普及产品,动漫产业已成为仅次于电子产业、汽车产业的第三大支柱。而作为动漫创作所需的高端绘画板硬件技术一直被一家日本公司所垄断,在国内的价格也一直居高不下。与此同时,他们设置了大量的技术门槛,企图把勇于自主创新的厂商排挤在产业之外,使得我国动漫产业链的技术前端处于极为不利的状态,极大地限制了我们长远的发展。
“选择绘画板产品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这种产品与汉字输入识别产品相比没有国界限制,可以承载更大的市场空间。”刘迎建说。
2005年底,刘迎建将绘画板的突破性创新作为2006年度的“一号工程”。“‘一号工程’就是一把手工程”,刘迎建亲自上阵,在燕郊近50000平方米的制造工厂和3000多间厂房中,国际先进设备和最新产品线源源不断地引入。从压力板到电磁板,再到“革命性”的无线无源绘图板,直到具备7克微压精细传感技术的绘图板……这些看似细小的地方都成了刘迎建面对的“头号对手”。
从事专业设计的人都知道,绘图板一要稳定、二要敏锐,性能卓越的绘图板产品必须做到精确“感知”画笔流过板面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我们的绘图板只需7克压力。”刘迎建在介绍产品时充满骄傲。7克力,几乎还不到画笔的自重,在笔尖轻触板面的那一刹便会纤毫毕现,而汉王主要竞争对手的产品均需10克力以上。正是这区区3克力,在国际市场上已然“四两拨千斤”。
2007年4月,汉王“创艺大师”破茧而出,这款专业级的高端绘画板产品在全部指标上都优于国外的同类产品,而更为人性化的设计、平易近人的价格和民族品牌的感召力使其在问世之初就引起了市场震荡。“无线无源”和“微压精密传感”两项关键技术成了汉王科技令竞争对手垂头丧气的一道利器。
业内人士曾经表示,“无线无源”和“微压精密传感”技术在绘画板设计领域不啻于“珠穆朗玛峰”,而且在汉王科技之前,已经有一家公司采用间歇模拟波技术实现了“无线无源”。汉王科技试图在设计原理、设计思路上寻找全新思路,最终突破了这项技术,而其研发的艰辛历程长达8年之久。
“突破、全有、全超”,这是刘迎建为汉王绘画板的研发历程概括的六个字。“突破是指技术突破,包括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国内发明专利、海外发明专利;全有是指竞争对手有的,汉王全有;全超是指汉王产品的每一项指标都要超过竞争对手,后来者居上。”
“无线无源”和“微压精密传感”先后获得了国内外专利,使汉王站到了绘画板原创技术的高地。“我们研发队伍很慓悍,有的公司一见核心技术就发憷了,我们则是愈战愈勇。”八年潜心研发,刘迎建举重若轻,“中国这么多年,从洋火、洋布到洋车、洋油,就是因为核心技术掌握得太少,而正是因为少才一定要有民族企业勇于突破核心技术,这才符合自主创新的国策,才谈得上科技强国。”
挺进500强
在采访时刘迎建曾对外放出“狠话”:汉王要在2020年进入世界500强。刘迎建不是喜欢夸口的人,在他心里有谱。拿一句诗意的话来讲,那是“梦想照进现实”。
“和汉字输入识别产品、绘画板相比,这个让我看到汉王进入世界500强的势头”,刘迎建笑意盈盈,手握一本薄薄的“书”——汉王的电子书,他们的计划是用这个代替图书,并且靠它进军世界500强。
“两军竞争,我们有‘原子弹’。”刘迎建哈哈一笑,目光坚毅:“这就是汉王的未来,绘画板是属于专业领域的产品,而这个是大众的产品。它就是手写板的延续,核心就是汉字手写输入。这就是今年我们汉王的‘一号工程’。”
按照刘迎建的设想,这本电子书是集成上网、阅读、音乐和电子输入等诸多功能的“口袋笔记本”,随身携带,随时翻阅。“音、像、视、文,前三项基本都解决了,那么最后一项就是这本电子书了。”而这个也是汉王打入主流IT企业军团的重磅产品。
市场变幻风起云涌,汉王也曾经经历了多次机遇的错失。“在此之前,汉王经过调查认为相片识别和扫描笔很有潜力,但由于当时既有产品还很畅销,而且我们认为这类新产品的成熟还要很长时间。”刘迎建回忆说,“况且我们相信即便市场成熟,汉王也能后来居上。所以两个项目在内部遭到很强的抵制,并最终给我们造成很大的被动。”
虽说如此,在刘迎建的率领下,汉王又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而在角色的定位上,刘迎建也在做出改变。从幕后的“科学家”到台前的“实业家”:布局战略、创建文化、选用人才。之前喜欢凡事亲历亲为的他也在反思,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将“汉王”做成“百年老店”一样的知名品牌?最后的结论是要过几关:一是多产品关,二是多领域关,三是跨地域关。
如今的汉王现在建立有“第一责任人”制度,在这套授权体系之下,确保公司的战略目标能够及时传达给各部门。为保证创新,在工作考核中,研发人员业绩考核项目专门列有技术突破与创新指标;让研发人员从具体研发中脱离出来从事产品创新的规划、管理等工作,形成创新梯队。
为发挥每个员工的智慧,汉王还设置了“3+3”沟通平台,即:每位员工定期通过通报的方式提交工作中的“3个进展、3项困难和3个建议”。从2006年年初开始,这一平台还拓展到各级经销商。
如果说2007年前的汉王是在国内划好一块生存的地盘,组织一批优秀人才,在此地盘上边生存边发展,刘迎建是一个“煽动者、带头者、指导者、监督者和激励者”的话,那么以绘画板走出国门为分水岭,现在的刘迎建正在打一场国际的“市场争夺战”。
似乎也是为配合国际化,刘迎建15岁的孩子被父亲送到了美国读书。他对儿子说:“我打中国市场,你打世界市场。”
如今的刘迎建还有许多尚未实现的梦想,他在谋划汉王未来十年的战略布局。他说自己的“第一次创业”是把汉字识别和输入问题解决,等成功之后觉得自己还没有老,于是又有了新的梦想。“2020年,把汉王带进世界500强,这是我的目标,也是新的使命。这是汉王能够做到的。”
说这话的时候,刘迎建斩钉截铁。
他说,感谢这片土地“给了我起跑的跑道和飞翔的天空”,这边风景独好。
链接:
刘迎建,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1982年解放军通信工程学院计算机系毕业,此后在总参第三通信团担任助理工程师。1985年研发出世界上第一台联机手写汉字识别在线装置。1987年被中国科学院自动化所破格录取为在职博士研究生,从事文字识别研究与开发工作。1988年提出了笔段顺序识别方法,在国际上第一次解决了笔顺不限的识别问题,建成了600万字的样本库,开创了国内文字识别全样本的先河。1998年成立了汉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为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文字识别工程中心主任、中国中文信息学会常务理事、北京软件行业协会常务理事等;北京市政协委员、市工商联副会长。
多年来,刘迎建在文字识别领域取得突出成就,汉王联机手写识别技术荣获2001年度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同时该技术还获得信息产业部颁发的2001年信息产业重大技术发明奖、北京市政府颁发的2000年北京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2006年,“汉王OCR技术及应用”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二等奖,同时该技术还获得信息产业部颁发的2006年信息产业重大技术发明奖和北京市政府颁发的2005年北京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