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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谈判专家》把知识彻底玩转
发布时间: 2007-12-21 09:53 字体: 放大 缩小 还原
    信报书评人 王谦 
    “谈判专家”是这样一类人:集刑事侦察、心理分析于一身,出现在重大危机现场,通过语言与嫌犯沟通,以缓解现场紧张度、制止犯罪升级为目的。这样干巴巴的定义显得生气全无,不过谈判专家的形象,在西方以及港台的警匪片里时有所见,一般地说,该专家就是面对绑匪,任其遥指着鼻子叫嚣“给我一辆加满油的汽车”、“叫你们局长来跟我讲话”,甚至要“干你老妈”的那个可怜的人儿。
    如果把这类从业者写进小说里,只写那样正邪两方对峙的场面,大概既有难度,又欠缺故事的弹性。作家钟道新自然不会这样狭隘地只写费劲的“谈判”场面,他的长篇小说《谈判专家》围绕着主人公邢天这个角色,把一个个突发事件、刑侦故事从容写来,读来煞是快活。
    小说中的邢天毕业于著名学府心理学系,现为S市的中年干警。他对物质的欲望很不强烈———“有饭吃,有房住,有书看,今生足矣”,有人说他是“视金钱如粪土”,他笑道:“这我做不到,我能做到的仅仅是不在乎生活以外的金钱,而且我懂得金钱不是工作的目的。”这种在“心灵鸡汤”类文章里常能看到的庸俗说教,在这小说里与情节和对话融合无间,来得自然而然。当然,对物质无欲无求只是消极的一面,邢天的价值在工作里则体现为“有案可破”,这才对得起自己的智商。他在刑事鉴定室平庸地工作了20年,经历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工作和生活均一事无成。风云际会,S市公安局要组建一支名曰“心理侦察室”的用来应对突发刑事案件的队伍,于是乎邢天有了英雄用武之地。小说故事从这里展开,后面的故事包括绑架谈判、超市炸弹勒索案、银行抢劫案、国际期货金融市场大失误导致的替罪羊案、湮没久远的军工厂血案之类,总之是一件案件即将告破,马上新的案子又落在眼前等着他们去奔波,就跟美国的《神探亨特》、中国的《重案六组》那类连续剧一样。案件没有多少新奇之处,让人在阅读过程中紧张着神经的是钟道新笔下信息量极大的叙述文字,或者说,是曾写过电视剧《黑冰》的作者那极擅对话写作、又特别会拿情节逗引读者眼球的能力在发挥作用。
    在小说人物的对话中,精彩的语言的碎片与其说体现着作者的聪明和幽默,不如说作者能过目不忘并能充分灵活机动、改头换面到作品中的有意思的东东实在是多。比如,作品开头写到局长李汉魂约见邢天,两个聪明人一番谈话写得既默契又有机锋———邢天面对别人说他是垃圾的恶评,反击道:“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李汉魂对他是既赏识又惋惜,说:“一个人的反应越快,晋升的速度就越慢。”看似领导与干将在谈话,其实是两个角色成了钟道新笔下大玩魔鬼辞典、脑筋急拐弯的道具。邢天只身走进身缠炸药的嫌犯的小屋,与嫌犯面对面解决完第一宗绑架案后,面对红颜知己华天雪的担心,邢天说:“美国有一个权威的统计,1962年到2003年底,全世界受到攻击的谈判专家,只有3.6%。”邢天是警察队伍中的知识分子,其实用近年流行的“知道分子”一词来定义他更贴谱,当然,说到根本上,作家钟道新才真正是“知道分子”。
    邢天的手下干将蒋勋对他有这样的评价:“您的心理分析,无处不在。”这一特点,可谓笼罩着整部作品,这书从一上手读起来,简直是欲罢不能,看到后半截,便会恍惚升起一些疑问:邢天这家伙不管面对案件还是面对同僚、朋友,大有患了“话痨”之嫌,八成是老婆离婚走掉后,全身的力必多无处释放,便由话语-口腔快感一途而得到发泄?     小说在描写邢天破案的情节中,时不时地把作家的一些经验放了进去,当华天雪和蒋勋各自讲了个情节大体相同、发生背景不同的“真实”战斗故事而发生孰真孰伪的争论时,邢天说:“故事编来编去,其实就是那么几十个。这也正是咱们心理侦察之所以存在的原因。”在另一个地方,邢天说:“经典这东西,都是人吹出来的。”他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翻译成“美丽的姑娘啊,你跟我这个帅哥是多么好的一对啊”,结论是投稿到县级文学刊物也是被毙无疑。更直接发挥作者本人的游戏文字水平的,是作者假邢天之手以心理分析方式对“荆轲刺秦”的史实作了一番大肆颠覆既往、读来酣畅淋漓的现代式解析,特别是对“博弈双方”即燕太子丹与荆轲之间的心理活动解绎得入神入里,随后的“现场还原”又把荆轲在秦王面前一刺不中的行为,给出了这样的理由:荆轲打算生擒之,这也是他生还的理由,即欲效法蔺相如在渑池以死威逼秦王就范那样全身而退,倘一刺之下秦王毙命,一切便无从谈起。
    谈判专家的工作中,哪怕是极精彩的侦破工作,也并非如影视里所表现的那般惊心动魄、骇人眼目。有了作者这些狠了劲融入故事中的聪明的文学因子,《谈判专家》才能够如此可读。说到底,小说主人公的出彩,是缘于小说作者的聪明和睿智,而在钟道新身上,这些聪明和睿智是缘于对新知识和社会真实材料的研究和积累,这些东东加之于作者痛快的文笔,一起诞生了可读性极强的作品。韩石山曾这样谈文学和钟道新:“写作是聪明人的事业,聪明是小说家的必具条件。一个写作者,你先得有足够的聪明,然后再说别的。”他确信“钟道新是个天才的小说家”。可惜的是,这本小说最终没能写完,钟道新死在了56岁的那个秋天。
    钟道新是一个有着平常心,又对读者有着上佳服务态度的写家。这样的文坛劳动模范,让我敬重。他的早逝,在平常的惋惜里面,又多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意味了。  (华龙网—时代信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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