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增长与防衰退”系列笔谈之一
　　面对目前动荡的国际金融环境以及即将进入衰退周期的全球经济前景，中国政府日前多次表示，保持中国经济的平稳快速发展将是中国为稳定全球经济金融形势所作出的最大贡献。与此同时，刚刚闭幕的十七届三中全会也确定了中国将采取灵活审慎的宏观经济政策，以确保经济实现平稳较快发展的目标。
　　如何理解确保中国经济平稳较快增长的重要意义？在目前复杂的国内外形势下，我们应该通过何种手段来实现这一宏观经济目标？自今日起，我们邀请部分专家学者就此话题笔谈他们的看法。

　　□高辉清

　　2008年毫无疑问是经济外部环境异常动荡、宏观决策异常困难的一年。在经历了一系列国际自然灾害和国际粮荒、油荒冲击之后，中国经济刚刚开始进入平稳着陆的轨道，美国次贷危机又引发了国际金融市场的大海啸，同时全球经济进入衰退周期也已在所难免。在这种情况下，全力保持中国经济的平稳快速增长，必将成为中国宏观调控政策的主要着力点。

　　从近年来的经济运行状况看，自去年三季度以来，GDP增长减速趋势明显，已经进入了周期性回调阶段。但是，今年第一季度GDP增幅比去年全年下降了1.3个百分点，而上半年比去年同期更是下降了1.8个百分点。相对前期的波动幅度而言，2008年的经济增长回调明显偏大。而从月度数据看，8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由6月份的16%猛然掉至12.8%，即使扣除8月份北方部分企业为了奥运会而停产的因素，其下跌幅度依然偏大。

　　这一现象的出现并非偶然，实际上我国经济结构转型与周期性调整“双因素叠加效应”的一个必然反映。

　　近几年来，政府通过各类手段，促使产业结构升级，减少对自然资源的依赖，缓解环境保护的压力，促进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但是，从理论上讲，经济转型政策在短期内对经济增长带来的负面影响显而易见。受限制的行业在较短时期内就会因政策压力而放慢增长，甚至逐步退出。与此同时，受扶植政策不到位、市场培育滞后、相关机制处于磨合期、技术开发存在瓶颈等因素影响新的产业成长将较为缓慢，无法对冲前者带来的负面影响。目前，支持我国经济增长的主导产业比如建材、钢铁、化工、汽车、房地产、纺织业等都已经明显感受到经济转型的政策压力，行业景气出现了快速下降，许多中小企业都将不得不从行业中退出，对长三角、珠三角地区经济带来的负面影响显而易见。

　　与此同时，国民经济本身在经历了长达5年的景气上升期，也开始进入周期性调整时期，其标志是房地产和汽车市场的调整。房地产市场实际上从去年成交量就开始严重萎缩，今年以来许多大城市价格则开始陆续下调。汽车市场的调整是从今年第二季度开始，尽管其间受相关政策刺激，部分车价出现一定的反复，但是从行业实际情况看，汽车生产能力已经高达1200万辆，销售量却不到900万辆，行业景气调整的趋势不会改变。由于汽车工业和房地产业都是最新一轮经济增长中的主导产业，前者能带动钢铁、机械、电子等156个相关产业的发展，而后者带动建材、家电等45个相关产业的发展。随着汽车和房地产进入行业景气调整期，整个国民经济必然随着将进入周期性调整阶段。

　　当然，经济的周期性调整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客观规律，我们需要避免经济出现过大或过长的调整。但是，从目前的发展局势看，这一要求并不能够轻而易举地做到。关于这一问题，笔者已有所论述，下面结合当前国际形势的新变化来进一步展开分析。

　　最近，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全球金融风暴愈演愈烈，美欧日等发达国家的经济衰退已经不可避免。以美国为例，目前美国的三个经济支柱：一是金融业，二是房地产，三是高科技。其中，高科技最近几年来已经度过其红利溢价时期，对经济的推动作用日趋平淡。剩下的其他两大支柱现在则陷入了“百年一遇”的大麻烦之中。从某种意义上讲，美国的金融业已经是“从里烂到外”了。而在房地产市场，过去银行次贷业务支持了房地产的畸形繁荣，现在次贷危机的爆发将倒过去导致市场的深度调整。不仅如此，历史上美国的房产市场问题通常都局限性某一局部的区域，而这次却是全国范围的普遍下跌。正因为如此，即使金融风暴在政府的全力挽救下能在几个月内渐渐平息，美国经济衰退仍将“既深又长”！

　　但是，这一切可能还远远不是故事的全部！现在人们越来越意识到，在美国金融业“众神的陨落”和房地产历史罕见大调整的背后是美国长期主导下全球经济失衡的一次总调整。从道理上讲，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可以长期入不敷出地生存下去，没有一个国家可以长期依赖别国资金支撑下去。任何经济失衡只要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必然就要被纠正，这也是不可改变的经济规律。如果说，上世纪30年代全球经济大萧条是对当时生产过剩大纠正的话，这一次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世界经济调整就是对美国“消费过剩”的大改正。很显然，经过这次危机之后，别的国家恐怕不再会像过去那样为美国的超前消费慷慨解囊了，美国人必须得自己勒紧腰带过一段“苦日子”了。

　　不幸的是，美国“消费过剩”危机的爆发对应的至少将是中国的“生产过剩”困境。此前，美国失衡的经济结构之所以能够维持20年，主要就是以中国为代表的生产过剩对冲了美国的消费过剩。美国消费能力的下降必然给中国带来两个直接的后果：一是出口增长可能明显放慢，2005年以来我国出口对GDP的贡献一直在2个百分点以上，一旦出口这一动力消失直接带来的影响就是2个多百分点。如果再加上对投资和消费的间接影响，经济增长下滑的速度将更大。二是“生产过剩”困境带来的将是企业利润下降和企业投资的下降，严重时甚至导致企业破产、银行信贷坏账增加、失业增大和经济大萧条。

　　此次金融风暴除了对我国出口和投资带来相对直接的影响之外还会给消费需求带来间接的不利影响。显然，对于未来经济的不确定性预期必然恶化我国居民对未来收入增长的预期。而新的消费热点（主要包括汽车、住房、建筑装潢、娱乐、旅游、教育、通讯等）与过去的消费热点相比对收入增长具有更大的弹性，而且更容易受到收入预期的影响。居民收入预期不佳时，首先压缩的就是这些可有可无的带有一定奢侈属性的消费。

　　总之，笔者认为，如果我们片面强调“防风险”、“防通胀”，而轻视了“保增长”，在国内外因素作用下，中国明年经济增长就可能出现历史罕见的“三大需求同时失速”现象。在这种情况下，在当前复杂的国内外形势之下，“保增长”对于中国经济的重要性，实在是不辩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