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灾区采访期间，我最想去，同时也最不想去的地方，是那些在大地震中垮塌的中小学校。

　　什邡市红白镇中心小学是我去的第一所垮塌的学校，地震中这座小学的教学楼被夷为平地，100多名孩子命丧其中。去的那天，操场上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卡通形象的书包，都沉甸甸的。中国的孩子从小课业负担就重，稚嫩的肩膀上背着世界上最重的书包。

　　谁曾料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柔弱的身躯上竟会遭受几十乃至上百吨的致命重压。徘徊在废墟上，看着一块块巨大的水泥板，裸露的钢筋，无数的砖头，破烂的课本，我不愿相信花朵一样的幼小生命会在知识的花园里凋零。

　　看看吧，周围老旧民房虽然也墙倒瓦落，但很少连根坍塌，为何红白小学教学楼倒得如此彻底，塌得这样惨烈？有一阵儿，我仿佛听到了孩子的凄厉哭喊，痛苦的呻吟。

　　我在废墟上不停地四处搜寻，侧耳倾听，多么希望能听到下面发出求救声啊，可是没有。泪水模糊了眼睛，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来，怎么这样无能为力。我颓然地坐在废墟上，扯下口罩擦拭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我店里的那些东西，再也卖不出去了。”红白镇小学附近一家超市老板在谈起遇难孩子时，用手指着店里的小玩具、袋装零食，伤感地对记者说，“好多娃娃走了。”

　　离小学往东大约一里地是红白镇初中，主教学楼也全部倒塌，旁边的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已经高度倾斜，但仍顽强地屹立着。怎么会这样？我像一条觅食的猎狗，窜上废墟，徒手扒拉着散落得到处都是的书本、试卷和其他一切书面资料，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夕阳西下，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妇女在坟前边烧纸边啜泣。“我女儿才14岁，死在学校里。以前老埋怨我没时间陪她，现在我天天来这儿看她。”这位母亲痴痴地看着女儿的坟墓，泣不成声。

　　在都江堰的聚源镇中学、向峨镇中学，最常见的情景，就是母亲们拿着自己儿子或女儿的遗照，在已成废墟的学校向外人诉说着自己孩子的不幸。她们会指着学校旁边那些没在大地震中倒塌的房子，质问为何偏偏学校塌成了瓦砾堆。

　　正在写这篇手记时，我收到了妻子的一条短信，说一岁多的儿子每天晚上都念叨着爸爸入睡。设身处地地为灾区那些失去自己心肝宝贝的家长们想想吧，漫漫长夜中，他们一定把孩子的照片紧紧贴在胸前，流着泪一遍一遍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在撕心裂肺的煎熬中度过一个又一个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