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地震之后的第7天,当曾智勇还有他33位从死神手中逃出来的工友站在都江堰安置点时,志愿者递过来的馒头把他们噎得直打嗝。这是他们7天来吃的第一顿饭,而之前他们穿梭在死亡线上,吃着沿路捡拾的食物、喝着山上流下来的水,3天走了100多公里山路,从汶川终于赶到了都江堰。
曾智勇在汶川县桃关工业园中的洋顺鑫冶炼厂打工,地震当天,他们都在上班。幸运的是,他和33位工友都从瞬间成为废墟的厂房里逃了出来。据后来的统计,这家冶炼厂的员工遇难二三十人。
没有电,没有食品,天还下着雨,曾智勇和他的工友在工地上露宿了一晚之后决定:走出去,走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于是,34人分成4个小组,第二天一大早就上路。大家身上没有带任何吃的东西,匆忙从废墟中找了几件厚点的衣服,沿着出山的路向外走。
原先的路被滚落的石头连路基都砸毁了,他们不得不小心地贴着山一步步往前挪。“你可以看到,余震引发的巨石就从你眼前或者身后砸落。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把你砸成肉酱。”邱焕珍回忆起沿路上险象环生的场面,依然心有余悸。
这位曾从一家国企下岗,但因为要供孩子上学而不得不到外地打工的幸存者说,她现在还没有和家人联系上,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怎样,他们家在德阳什邡,那里也是地震重灾区。
“有很多的车子被巨石砸中,成了碎片,车子里有人爬出来,流着血往前爬,但是因为血流得太多了,在离车不远处就死掉了。”陈小彬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哽咽着向记者描述。在他们从汶川往外走的路上,他们看到了太多的尸体,横在路上的死者各种姿势都显示着其在生前的最后挣扎。
“实在饿得不行了,我们就从被砸毁的车上搜寻食物。”曾智勇说,沿路上,他们看到一些运送蔬菜的车子翻落在路边,他们也顾不上那么多,一起捡起来生吃。他说,看着驾驶室已经死去的司机,他们揪心地痛,但是饥饿和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不得不去捡拾死人车上的食物。
晚上实在熬不住了,他们就在隧道里过夜,冷飕飕的山风袭来,被雨打湿的身体都冻得起鸡皮疙瘩,大家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
“每走一步都面临着死亡。”曾智勇说,能从汶川活着出来就是奇迹。而在谈起死亡的时候,他还告诉记者,他们有两个月的工资没发了,现在身无分文。他说,他们厂发工资是每月的20号,而且得押一个月的工资。
“我们从没有像这样觉得生命的脆弱,却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人求生欲望所产生的巨大力量。”曾智勇的一位工友说,从汶川走出来,一百次可能都要死去,但是求生的欲望却使他走出了死亡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