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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万和10个人的幸福
作者:马朝阳 发布时间:2008-05-26 03:46 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
  此前, 胖胖的马代全一直过着惬意的生活。
  每天早上,从绵竹的家里出发,坐单位班车,花半个小时到40公里外的单位———绵竹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清平信用社上班,马代全是这家信用社龙王庙分社的会计。
  “单位不远处就是很有名的一个景区,被称为‘中国银杏沟’的王家沟,风景特别美。”事实上,与王家沟一山之隔,就是汶川映秀镇。

  12日,马代全正在清平信用社办事,地震来了。

  “先是上下晃,再是左右晃,剧烈地摇晃。”据马代全回忆,他和正在工作的6位同事赶紧跑出营业部,大家拉着手围着院子里的一棵银杏树抱成一团。而远处的银杏沟,两边的高山都在剧烈晃动,尘烟四起,“像火山爆发一样”。后来,两边的山都被削平了,中间的王家沟竟然被填平了,里面的游客和“农家乐”旅游设施全被埋了。地震后,从营业部倒塌的墙体里跑出一位同事罗永强,地震时他正在睡觉,后来躲在衣柜中才免于被砸。
  围墙倒了,院子里的厨房也塌了,营业部的三层楼损毁严重但还没倒塌。强震一过,信用社员工林洪壮着胆子跑进去,把所有的营业用款全部收齐到一个箱子里并锁起来。
  钱保住了,但是通信全断了。信用社的主任张子华很担心,因为上级部门绵竹联社和下级部门龙王庙分社都音信全无,眼下8个人的吃喝也毫无着落。清平镇的房屋几乎全毁了。
  张子华他们急着去龙王庙分社,因为这一带出产磷矿,营业部每天的现金量都比较大。但没走出多远,他们就发现,平时只有8分钟的车程,现在路已经全毁了,山上不断有石头滚下来,只能无望而返。抱着一箱子钱,坐在一块塑料布下面,无衣无食,他们就这样在雨中过了一夜。

  第二天,13日。

  张子华把员工分成几队:他自己、马代全、程世斌等4个人徒步去龙王庙,司机一人徒步去绵竹,其他3个人原地守护。
  平时翻山到龙王庙只需一个小时,这次他们来回竟用了7个多小时,乱石、泥石流不断从山上掉落。到了龙王庙,他们高兴地看到,这里的营业部虽然塌得只剩下一个角,但两位工作人员都很安全。附近的德阳昊华清平公司在地震后还立刻派来了几个保安,帮助他们保护信用社的安全。
  也许是在地震中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几个人竟然谁都不能准确记起保险箱密码。他们试了几次,怎么也打不开保险箱,而备用密码还在清平,于是大家只好翻山回去第二天再来。
  同一天,司机刘继贵作为“信使”徒步了十几个小时后终于到达了绵竹,他在路上被泥石流埋了3次,幸运的是每次都脱险了,“那可真是‘九死一生’”。

  第三天,14日。

  张子华、马代全、林洪等又前往龙王庙。这次,他们终于顺利地打开了保险箱,清点了这里的现金,共100多万元。“包括100多元的硬币,还有一些残币。因为我们这个信用社是这里惟一的金融机构,所以还有配钞等多项功能,有很多零钱。”马代全说。
  这些零钱数额不大,却很沉,大家分头把这些钱用破布绑在身上,每人都有二十多万。一个员工手拿狼牙棒,以防万一。而张子华对大家说:“人在钱在!”
  在不断滚落的乱石伴随下,一行人一路惊险地回到清平镇。已经精疲力竭的10个人,统计了一下两个营业部的全部钱款,共计133万余元。而下一步,则是需要把这些钱平安地送回40公里外的绵竹。
  这时,已经是地震后第三天了,三天里他们身边有大把的钱,却没有食物。“有钱也不能花啊”,马代全说。三天里,他们偶尔能吃到一根带泥水的黄瓜。这天,不知谁还弄来一些带着沙子和泥土的稀饭,大家几口便喝下去,算是补充了一下体力,准备踏上最后的40公里。
  他们到旁边已经废弃的学校找来几个书包,把钱分装在几个体力比较好的员工身上,带着绳子等攀爬工具就上路了。
  直上直下的山路,异常难走,他们连滚带爬、连拉带拖,而大大小小的石头不断在身边滚落。马代全说,幸运的是,这时解放军已经开始往山里行进,与他们迎面走过时,都会伸手拉他们一把。解放军走过的路,都在危险路段拴上了绳子,后来的人就可以拽着绳子攀爬。
  马代全体型较胖,再加上上午往返龙王庙一趟,几天又没怎么进食,越来越走不动了———他掉队了。而他后来才知道在危险频发和精疲力竭的情况下,大家都走散了。马代全说,当时他饥渴难耐,一路上就盯着有没有谁丢下来的矿泉水瓶子,一看到就赶紧拣起来,有一点水拿起来就喝。
天色渐渐晚下来,马代全遇到一行进山的志愿者,大家鼓励他,“快到了,加油!”
  晚上8点多,马代全终于到达了绵竹,走散的9位同事也先后到达。1338045元8角6分,一分钱都没有少。
  那是马代全38年人生中最艰难的几天。回来后,公司领导、同事都对他们大加赞赏,憨憨的马代全说,“很简单,人在钱在,我们就是这么要求的。当时的情况下,如果不背出来,可能公司也不会说什么,但我们10个人的心里总会有件事,一辈子都会不舒服。”
  现在,马代全和家人住在一顶帐篷里。坐在这个简易的家门口,穿着一件老头儿衫,肥大的短裤,小腿上还有几处未好的伤,“我还活着,还能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我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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