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首页

刀口舔蜜P2P:年收益率20%-60% 项目审核员自己不投

南方周末

  种种“中间人”做排行榜的人:“不能骗白领小白”

  羿飞,35岁上下,见着南方周末记者的时候,正戴着一副大耳机。他是网贷天眼论坛里的名人。

  “所有互联网的新东西我都关注,最早是团购,后来是P2P、众筹。不行了,就去玩新的。”他是一家网游公司的创业者之一,现在投资十几个平台,自称没踩过雷,年化利率稳定在20%。

  2011年入行,羿飞见证了网贷之家、网贷天眼两个社区的草创。2012年开始,他开始在论坛每月发布自己的观察数据,如今,“羿飞网贷评级”是天眼社区的月报主打产品。

  在每月的评级中,他会给三十余家平台的十项指标打分、排名。

  三年来,从最早行业内只有十余家平台,变为了现在的上千家,他只能挑出一些进行评价。最近他将一家觉得有风险的公司剔除出去,结果该平台私下找过来要求上榜。

  常年混迹论坛,他说这个行业的投资人主力是“小白”,有经验的投资人不到一成。在他看来,“小白”又分为两种:“大妈小白”和“白领小白”。

  “大妈小白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巴不得网都不上,我把钱给你,你给我利息就完了。她们信啥?信办公室,办公室很大很豪华在市区就好了。信人,交给一个理财经理就不管了,这人跳槽,也能带走一批大妈。”

  “白领小白,容易被‘高大上’忽悠:主创团队都是高学历、有VC(风险投资)投过资……但是他们学习能力特别强,基本上进来半年就懂行了。”

  对于跑路公司的受害人,因为盲目追求高息的,他不同情,“追求年化收益40%-50%的这些人就应该受惩罚,不受惩罚他还不成熟。”

  但如果白领小白受骗,他就十分气愤。在他看来,白领小白是以后投资人的中坚力量,要给他们成长机会。

  今年6月,网金宝跑路,他发动身边认识的媒体予以报道。在跑路潮中,这个涉及资金仅600万的公司原本不值一提,但其诈骗手段十分恶劣。

  该平台声称团队成员均有留学经历,甚至曾在摩根士丹利从业;还有跟央行签署的合作协议……“它冒充‘高大上’,这个特别坏,会导致‘小白’上当。”羿飞忿忿不平。

  开论坛的与“独行侠”

  在莫测的P2P江湖中,论坛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因为无数投资者急切地需要一个鉴别评论的交流空间。

  P2P行业最早的论坛出现在红岭创投等大平台的网站上,“他们管得比较严,说他们平台不好就不行,会被删帖、封号。”羿飞回忆说。

  此后,几位资深投资者决定自己搞论坛。

  2011年中旬,网贷之家的创始人徐红伟牵头做出了这个目前知名度最高的平台。论坛不仅提供交流空间,还会牵头考察P2P平台,包括实地走访、排查账目等。

  然而,考察里的猫腻很快就浮出了水面。2013年11月,网贷之家“收黑钱”在论坛中被爆出。

  创始人站出来澄清时也承认去平台会被送礼、送红包,“好生招待”。他甚至讲到自己被某平台硬塞10万元,不过最后没合作。

  事件以部分团队成员离职而平息。

  考察平台的“交易”也被一家网贷俱乐部的创始人火锅所证实。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我自己的调研也分为主动去的和被新平台邀请的。如果是对方邀请的,就要付路费、住宿费和餐费。主动去的就自己搭钱,现在搭进去万八千吧。”

  火锅原本是一家家族企业的负责人,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网贷俱乐部上。他已经考察过上百家平台,因为担心团队会难以避免“黑幕”问题,他坚持做“独行侠”。

  P2P行业里另一个知名论坛,叫做网贷天眼。创始人侯滨,曾经是网贷之家的创业成员之一,负责IT技术。2013年,他自己单飞。

  这两个论坛看上去结构和内容非常相似,两家平台也经常“互黑”。

  徐红伟和侯滨这批最早的投资者,普遍是1980年代左右出生的IT或金融从业者。

  在他们看来,最早出来做第三方论坛、第三方数据观察的,都是早期进入领域的资深投资者,兼职做论坛。

  在论坛里,网友热络地称呼他们为“老周”、“老侯”等,好像是隔壁穿背心的邻居。

  对于官方机构,侯滨们并没有多少接触。银监会调研是否征集过这些论坛的意见,答案是否定的。

  对他们来说,P2P的庙堂与江湖,像是两块互不相扰的世界。

  P2P维权律师

  在跑路潮最盛的时候,大成律所的律师肖飒办了自己的微信公号,研究P2P网贷带来的法律问题。2014年6月10日,她写的两篇网金宝案的分析,还引来了监管部门的关注。

  肖飒关注到P2P,是在去年底倒闭潮的时候。

  她记得那是周一值班,在网贷之家负责人的联络下,一大批受害人来到律所,哭诉种种被骗经历。他们只好按踩一雷和踩多雷的情况分组了解。

  跑路平台涉及的基本上是“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两种。

  前者刑期在10年以下,集资诈骗罪没有刑期上限,衡量标准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P2P网贷涉及的这些案子,都是在几百万、上千万的,按诈骗判都是10年以上的重刑。”她说。

  一起跑路案件,要经过公安、检察院和法院三道流程。

  2013年底起,因为P2P跑路事件频发,公安机关的经济侦查部门很忙。肖飒说去看守所会见的时候,代理人都要排很长的队。公安局门口贴了许多受害人维权方法的纸条,例如有一张是中欧温顿案,请受害人带齐数种材料前来报案;旁边另一张纸条,则是融信宝案。

  像这样的案件,侦查期最长可以达到7个月,而且资金追索比较难。这常常会引起受害投资者群体的分裂,甚至“窝里斗”。他们往往并不关心刑事处罚,也不关心怎么处置出事的平台,只关心自己能拿回多少钱。

  “出事以后,受害人会分为两拨意见。一边认为要报警处理;另一边力挺老总,认为只要他在,就还有拿钱的可能性,后者通常会在刚出事的时候占上风。”肖飒说。这种心理的存在,使得“大户”保护出事平台老总成了一种现象,甚至不惜为其请辩护律师、雇保镖。

  有一个案件中,主张起诉的受害人给了一方律师团队每人200元费用,而主张力保的受害人却找来了另一方辩护律师团队,每人给2000元。

  2014年3月,一家平台董事长因涉嫌经济犯罪被立案调查,平台代收余额逾4亿。但投资者却不愿意配合警方,也排斥媒体,这是因为平台账户里还有1.7亿,已经可以追回不少损失,他们也希望董事长“在外面”。

  “通常我们看到的情况是,人进去以后,家属反而愿意掏出钱来,只要能赶紧把人赎出来。”肖飒说,刑法有一个叫“被害人谅解”,如果受害人谅解对方,刑期就会降。

  这一年间,她明显感受到了投资者群体的变化:现在基本上都只选有国资背景的大平台了,对踩雷也有了心理准备。最明显的是,他们越来越懂金融和法律知识了。

  投资者现在都很像“侦探”:在网贷之家和网贷天眼的论坛里,爆料帖多是投资人发的,他们会去查平台负责人的公安记录,也能找出PS照片的源头在哪。

  肖飒举例说,对于借款人的项目,看合同他们就能发现很多问题。例如10张借款合同,公司盖章都压在一个字的同一个地方,“这就是假标,复制粘贴的。这些办法都是投资人教给我们的。”

  在大成律所的接待室,肖飒向南方周末记者讲述了许多她经历的P2P故事。最后,她说起前些天和一位香港券商朋友谈论P2P,“他说内地的P2P太火了,这个来钱比我们上市快啊。现在香港看着这个市场,也蠢蠢欲动了”。

  平台疯长《新闻联播》里的“高大上”

  两个月后,王思聪仍能清晰地记得被《新闻联播》报道后的瞬间:“5月11号,那天是个礼拜六,我刚上高铁,还没坐稳,‘哗哗哗’手机就被打爆了,然后我们网站就打不开了,刚播完不到一分钟。”

  王思聪是翼龙贷的董事长。2012年,这家公司成为温州金融改革试点项目,2013年,被央视《新闻联播》当做“小微金融”范例进行报道。

  这些都赋予了翼龙贷看上去可信的江湖地位。

  在搜索引擎键入“P2P”,各种平台的广告链接挤在前面,普遍贴着“透明、保障、高收益”的标签,行业内没有官方统计和排名。这种情况下,媒体报道就成了投资人们考核可信度的重要依靠。

  王思聪常常出现在各种媒体上。对于政策,他同样很敏感。目前翼龙贷的九成业务都集中在农民小额贷款,他坚持不跟银行“抢生意”。

  打开网站,每个项目的图片都是借款农民的全家合影,用途集中在购买药材、装修新房、买大货车等这类项目上。

  没有抵押,翼龙贷做的是信用贷款。农民们在项目说明中写了家庭地址、收入来源和夫妻感情,一般都是“家庭和睦”。

  在翼龙贷后台,工作人员向南方周末记者展示了每个项目的合同、该农户的房产证明、身份证等资料,甚至还有视频,农民拿着身份证自我介绍。

  这些情况,翼龙贷是通过全国各地的加盟商来监管的。借款由加盟商审批,万一农户不还钱了,也由加盟商兜底。没有抵押,没有第三方担保。

  7月的一个中午,南方周末记者参与了一次翼龙贷加盟商们的午餐。来自唐山、福州、济宁十余位大小老板聚在一起和董事长吃饭,这是总部的常态。席间,王思聪会鼓励业务量大的地区,提醒业务量小的地区。

  一位加盟商在朋友圈里写,“会不会做先放到一边,关键是:敢不敢做!”

  第二天,翼龙贷召集在北京的100万元以上投资人聚会,地点北京饭店,人均消费400元。

  一些投资人正在犹豫与观望。

  翼龙贷多为半年或一年的长期项目,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年化收益20%。王思聪说这种模式对于农民来说压力很小。然而在论坛中,有投资人质疑这种模式将农民的压力转嫁成了投资人的风险。

  翼龙贷官网显示,成交总额已经高达9亿,平均每笔6万元左右的小额贷款遍布全国乡镇。当大批项目集中到期时,各地加盟商和平台将面临巨大的收回本金压力,这是部分投资人选择观望的理由。

中证网声明:凡本网注明“来源:中国证券报·中证网”的所有作品,版权均属于中国证券报、中证网。中国证券报·中证网与作品作者联合声明,任何组织未经中国证券报、中证网以及作者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或利用其它方式使用上述作品。凡本网注明来源非中国证券报·中证网的作品,均转载自其它媒体,转载目的在于更好服务读者、传递信息之需,并不代表本网赞同其观点,本网亦不对其真实性负责,持异议者应与原出处单位主张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