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丝路基金目前设计规模为400亿美元,首期资本金100亿美元中,外汇储备通过其投资平台出资65亿美元,中投、进出口银行、国开行亦分别出资15亿、15亿和5亿美元。使用外汇储备是出于什么考虑?丝路基金欢迎怎样的出资方?
周小川:谁有积极性来出资设立这样一个基金,主要看谁有可能做出中长期承诺的资金。中国外汇储备比较多,可以拿一定量的小比例来做中长期项目直接投资。外汇储备管理的大原则还是安全性、流动性、保值增值。但是既然多了,就可以拿出来一小部分用于一些期限比较长的投资。中投、口行、国开行都有这个积极性,第一批也都加入进来了。
还要看谁有知识和经验来做这个基金。有的机构可能也有直投资金,但在丝路这个领域没有知识和经验,可能就不会有参与的想法。而口行、国开行长期在周边国家以及海外投资,多年来始终关注新兴市场的投资机会,并且对情况有一定了解,他们看到这里有机会,就很积极。当然,他们的资金来源和外汇储备、中投不太一样。
其他机构如果愿意加入,不管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拿出的资金和承诺是类似性质的就可以,可以在第二期、第三期加入进来,或者在子基金层面上形成合作。
周小川:这个事要动态来看,因为丝路基金的发展将是动态的。如果供求双方有好项目,又有资金来源,就可以持续做下去。当然,PE在管理和计算回报时是按每期的资金分别来做的。丝路基金有一个特点是投资期限比较长,是需要有回报的,其做的项目也要有效益。只不过是从中长期的角度来看效益和回报,它目前不含有外援性或捐赠性的资金来源。
周小川:主要是回报期限比较长,从回报率来讲,要求不一定高,但是由于期限长,可以拿到长期的回报。一般而言,一些期限比较长的项目,初期可能拿不到回报,最初几年是宽限期,但到了后期,回报可能会比较稳定。就比如中东的某些基金,也是需要回报的,只不过对回报的需求没有那么急切。丝路基金将来与这类基金也有合作机会。
从需求的角度看,传统丝绸之路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和机遇。而“一带一路”这个提法很有远见,在地域界限上没有严格设定,有灵活性,覆盖相当多的发展中国家。总体来看,这是一个使得中国更加开放、推动各国共同发展的机会。考虑到“一带一路”的跨境基础设施建设的需求较大,产业合作和发展的空间很大,也有创造就业的大量需求,这个战略的推进符合大家的利益和共同努力的方向。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积累了一些长处和经验,若能将其用于帮助其他发展中国家,会助益大家的共同发展。此外,一些产品和服务的市场有区域性,但需要前期的开发,这种机会在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较多,因此通过产业合作、分工、相互融合,当地的市场有机会就能发展起来,所以,丝路基金除了有供给、有需求,还体现了克强总理刚在冬季达沃斯上强调的开放包容和合作共赢。
周小川:丝路基金目前未使用主权财富基金的概念。主权财富基金有一定的国家色彩,它强调“财富”的增加,多数主权财富基金在股票、债券、并购上有显著的配置。丝路基金可能会更注重合作项目。当然,也要避免概念上产生道德风险(moralhazard),别人说你是主权财富基金,你的钱给我,就算是国家援助了。丝路基金在外还是应大致上看作PE,是回收期限更长的PE.
周小川:对中国而言,国家战略并非只强调中国的利益,而更加强调对外开放,与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共同发展,也是全球经济未来趋势的重要组成部分。丝绸之路在历史上的意义就是通过贸易发展,实现大家互利共赢,因此,未来丝路基金管理层在选择项目的时候,显然也会建立在互利共赢的理念之上。“一带一路”已逐步在若干国家领导层面上形成战略共识,而对丝路基金来讲,这是投融资的机会。为此,战略是更高层面上制定并推行的,丝路基金则是抓住机会,提供金融支持和服务。
周小川:我认为这个提法不恰当,“马歇尔计划”是二战之后美国特殊地位的产物。今天,中国人均GDP约7000美元,位于中等收入国家水平,在全球的情况和当年美国有很大不同。
中国的一大特点是储蓄率高,这有一系列的原因,有人解释为预防性储蓄,有人解释为文化价值观所致。储蓄率高,一部分资金就会走出去,外汇储备就要走出去。这是由宏观经济恒等式决定的:储蓄多,要么用于国内投资,要么用在国外投资,其中包括外汇储备的运用。外汇储备往往是通过净出口的差额积累而来,从宏观经济恒等式看,其根源之一是储蓄率高。全球金融危机期间,有人批评我们储蓄过剩,这个批评是否成立暂且不论,储蓄率高有其长处也有短处,但这是不是最佳选择、是不是最佳资源配置?取决于你的宏观经济分析框架。既然储蓄率已偏高,外汇储备比较多,而且也不是短期能够改变的,就需要有一部分用于走出去,把资金拿到国外运用,这就是丝路基金要做的事。
中国的人均GDP在全球才刚刚算是中等收入国家的水平,我们还在努力“奔小康”。因此,从本质上说,丝路基金和“马歇尔计划”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