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主席助理 阎庆民
城商行发展的历史阶段
从1995年全国第一家城市商业银行成立到现在，城商行已经走过十七年的发展道路。十七年来，城商行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粗放式经营到现代商业银行经营的转变，尤其在支持中小企业融资、促进地方经济发展和服务市民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成为我国金融体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城商行的发展极不平凡，从1995年至今大致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
艰难起步阶段(1995～2000年)。1995年全国第一家城商行——深圳城市合作银行成立，此后全国主要中心城市相继组建了城商行，1998年城市合作银行统一更名为城市商业银行。城商行股东主要包括地方财政、企业和居民。当时城商行的发展主要存在三方面的问题：一是管理体制不健全。分支机构管理失控、账外经营、越权放贷、高息揽存等违规现象时有发生，内控建设和管理水平亟待提升。二是风险处置不彻底。很多地方为快速解决城信社风险，采取了“简单合并”的方式，大量不良资产“打包”带到了新机构，并没有真正实现风险化解，一些城商行成立不久即处于高风险状态。风险处置不彻底、不真实，严重阻碍了银行的健康发展。三是支付风险较为突出。一些城商行出现了挤兑事件，“保支付、防挤兑”成为监管部门最为紧迫的工作。直到2000年，城商行支付风险才得到基本控制。
努力调整阶段(2000～2004年)。支付风险得到基本控制后，城商行努力调整发展方式，谋求稳健发展。为引导城商行规范发展，监管部门印发了多个重要文件，取得了一定实效，但问题仍比较突出：一是历史包袱沉重。到2003年6月末，城商行不良贷款余额仍高达1078亿元，不良贷款比例为16.53%，按照当时的“四级”分类，绝大部分是“两呆”贷款；全行业累计财务亏损55.97亿元，历年累计亏损的城商行有50多家，占当时城商行总数的45%。二是公司治理不完善。大股东过度干预、内部人控制、违规关联贷款等问题比较普遍。股份制改革以来，城商行引入了新的投资者，但仍没有形成科学发展的内生机制。三是资本管理意识不强。2003年末，城商行整体资本充足率为-1.6%，大部分城商行没有建立资本补充机制，资本积累能力薄弱，增资扩股困难，严重制约了银行的发展。直到2004年末，城商行平均资本充足率才由负转正，达到1.36%。
快速发展阶段(2004年到现在)。经过前期的调整，城商行发展基础得到巩固，2003年银监会成立后监管更加专业化，城商行风险处置和改革发展思路更加清晰。一是监管引领作用更加凸显。2004年11月，银监会出台了《城市商业银行监管与发展纲要》，制定了城商行风险处置、规范发展、重组改革的规划。从2005年开始，银监会又出台政策，允许少数经营管理水平较高、风险管控能力较强、不良资产和历史包袱处置彻底的城商行开展跨区域经营试点。城商行经营更加规范，发展质量得到提升。二是历史风险化解取得突破。据统计，2003年以来，共有113家城商行总计剥离历史包袱约1700亿元，通过现金清收、自身核销、打包转让等方式累计处置近1200亿元，约占剥离历史包袱总额的70%，有40家银行实现了历史包袱的完全处置。地方政府在城商行历史包袱处置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通过资产置换、税收返还、政府注资等多种方式，加大了支持力度。经过几年努力，城商行历史包袱得到基本化解，经营状况大为改善。三是经营管理能力明显提升。城商行公司治理、资本水平、内控质量、风险抵补和业务创新能力得到不断提升，一些城商行在国内银行业处于领先水平。部分城商行逐步摒弃跟随战略和同质化经营思路，不断创新业务模式，差异化、特色化经营成效初显。浙江、四川、江苏等地城商行不断探索中小企业信贷服务模式，创造了很多成功经验。城商行的发展也得到市场认可，北京银行等三家城商行上市，全球银行1000强中也出现越来越多的城商行。但是，城商行发展基础还不稳固。部分城商行发生了案件风险和操作风险，城商行的内控建设任务仍很艰巨。
城商行经过三个历史阶段、十七年的发展，实现了很大的跨越，同业、客户、股东、地方政府和监管部门越来越重视城商行，社会各界越来越关注城商行。回顾历史，一是要倍加珍惜成果。城商行发展道路很不平坦，发展成果来之不易，对这些成绩和进步要倍加珍惜，一定要坚持严控风险、稳健发展的经营思路。二是要树立忧患意识。城商行底子薄，经营基础不稳固，对未来的发展要有忧患意识和前瞻性思考。三是要坚定发展信心。中国是处于转轨过程中的发展中大国，经济发展的潜力很大，多元化的金融需求日益增长，城商行的发展大有可为。
城市商业银行改革发展的前景
当前，国际国内经济金融形势仍很复杂，主要发达国家经济复苏比预期缓慢，国内经济结构调整压力比较大，各种矛盾和问题比较突出。未来一段时期，城商行转型发展、风险防控的任务还很艰巨。城商行要实现更好发展，一定要努力处理好五个方面的关系。
处理好创业和守成的关系，继续保持创业激情。古人讲：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城商行能够发展到今天的局面，靠的是当年创业的激情和不懈的努力。过去十多年来，城商行的发展势头很好，但要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继续脚踏实地推进改革发展。一是要正确认识发展现状。与大型银行相比，城商行单体机构小，抵御风险能力比较弱，特别是没有真正经历过完整经济周期的考验，在市场竞争中也常常处于劣势，因此还远远没有到“停步走”的阶段。二是要坚决克服守成思想。部分城商行在推动战略转型上思想准备不足，攻坚克难的意识不强，守成思想比较突出。有的机构规模虽小，但大机构病的问题逐步显现，没有充分发挥小机构战略转型快、决策效率高、风险敏锐性强的优势，容易错失当前发展机遇。三是要继续保持创业激情。城商行是一支有激情、干事业的队伍，很多城商行充满活力，紧贴当地经济、客户的需求，创造了突出的成绩。要继续保持这种创业的激情，保持务实的作风、争先的勇气和拼搏的精神。只要有这股激情，就能凝聚人心，鼓舞士气，推动城商行战略转型，实现更大的发展。
处理好做大与做强的关系，坚持走差异化、特色化发展之路。当前，城商行发展的愿望非常迫切，但多数行的发展思路还围绕着多设机构、做大规模。在做大与做强这个问题认识上的不统一，造成了部分城商行发展战略上的摇摆不定。一是发展现状不允许一味做大。扩机构、增规模必须与银行自身的发展水平相匹配，一旦超出自身管控能力，就可能发生风险失控。另一方面，城商行资本补充的渠道也非常有限，没有国家大量注资，大部分也难以上市融资，内源性资本补充十分有限，无法支持机构和业务的超常规发展。尤其在资本监管不断加强的大趋势下，城商行的资本要求将会更高。二是规模做大受经济发展环境所限。一方面，金融市场的容量不允许存在过多的大银行。过去十年虽然城商行规模翻了十倍，但占我国银行业的市场份额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直在7%左右。另一方面，经济发展也需要银行业市场进行细分。城商行应当充分发挥“小、快、灵”的特点，专注于服务小微、服务社区、服务市民，着力促进县域经济和地方经济的发展。三是要积极探索差异化、特色化发展模式。传统的垒大户、依靠利差收入、同质化竞争的模式是不可持续的。在金融“脱媒”、利率市场化的大趋势下，城商行要坚定差异化、特色化的发展方向，认真谋划，真正落实到银行自身的经营发展中去。
处理好创新与继承的关系，切实服务好实体经济。此次全球金融危机告诉我们，银行业必须牢牢把握服务实体经济方向，城商行要结合自身特点切实服务好实体经济发展。一是明确服务对象。要加大对战略性新兴产业和优质企业的扶持力度，严格限制对“两高一剩”行业以及违法违规企业的信贷供给，加大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力度。首先，城商行做小微企业有地缘优势，具体讲是处理小微企业非标准化信息的优势。比如部分城商行探索总结的“三品、三表”，就是针对小微企业的非标准化信息而提出的。其次，城商行做大企业有难度。当前，金融“脱媒”的趋势逐步显现，大企业有标准化的财务信息，会更多通过资本市场融资，综合化授信服务也主要依靠大银行，城商行没有比较优势。二是提升服务能力。银行业是第三产业，是服务业，参与了生产和扩大再生产的各个环节。城商行要加强对宏观经济形势、产业发展趋势、企业经营情况的研究，尤其要加强对本地区的行业和企业的研究，提升风险识别、度量和管控能力。三是防止创新过度。近两年来，城商行在服务实体经济方面进行了很多有益的创新，但也有部分城商行过度创新，存在规避监管等不合规的现象，需要引起重视，防止金融“空转”和“为创新而创新”。四是改进经营作风。很重要的方面是服务好小微企业。小微企业数量多、标准化信息少、个体差异大，做好小微企业金融服务，要有耐心和务实的工作作风。有的城商行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始终坚持做小微，很务实，在差异化、特色化经营上成为行业的标杆。
处理好内部控制和外部监管的关系，树立合规为先的文化。最近几年，城商行案件时有发生，对整体发展和社会形象造成了负面影响，充分说明城商行的风险防控体系还存在很多缺陷。一是要继续加强内控建设。银行发生案件，很重要的原因是内控不健全，制度执行不力。中小银行风险具有交叉传染的特点，案件风险还可能引发流动性风险和声誉风险。对此，要引起高度重视。二是要努力形成合规文化。合规文化建设，第一责任人是董事长、行长，是内因；外部监管主要包括制定政策、督促和问责，是外因。合规不是简单地遵守某些具体的监管规定，而是要把合规融入到银行高管和员工的日常行为当中，成为自觉行动，达到“随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境界，更好的发展才有基础。三是要大力规范员工行为。最近一两年来，城商行员工操守缺失引发的案件有上升的趋势。未来几年，外部经济环境比较复杂，员工管理的难度很大，城商行应当引起重视，加强员工行为管理，严格职业操守，加强问责。
处理好当前和长远的关系，应对好各种挑战。目前城商行整体处于历史上非常好的时期，但也面临不少挑战。对此，要有忧患意识，要有前瞻性的战略思考。一是利率市场化的挑战。利率市场化对中小银行是个挑战，包括融资成本上升、负债稳定性下降、客户流失等。城商行要提前做好准备，加快战略转型，提高风险定价能力。二是经济周期的挑战。从历史上看，我国经济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以及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出现过三次较明显的周期性触底，每次触底都会伴随着大量的银行坏账。过去十多年，我国经济一直处在上行周期。城商行快速发展、取得的成绩也主要在这个阶段。城商行要高度重视经济周期转换可能造成的冲击和风险。一方面，多提拨备，做实资本，提高风险抵御能力；另一方面，做好战略准备和思想准备，在战略转型、风险管理政策制定和资本规划等方面充分考虑经济周期的风险，落实各项宏观审慎监管要求。城商行在当地经济发展中非常重要，要谋划好如何应对经济周期的冲击。三是自身建设的挑战。城商行董事会和高管层要做到“三突出”：首先是突出文化建设，包括合规文化建设；其次是突出落到实处。服务小微要扎实、资产质量要真实、盈利要做实、资本要夯实、内控监督要落实。再次是突出社会责任。要强化服务意识，树立良好的社会形象，大力增强非信贷服务能力，支持国民经济可持续发展。
(责任编辑 陈 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