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金融改革的探路人

　　——记“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孔祖根

　　本刊记者　张　林

　　2012年3月，丽水市成为全国首个经人民银行批准开展农村金融改革试点的地区，随着改革成果的不断涌现，丽水作为这场改革的先行者引起了金融界和社会上越来越多的关注，并在短短时间内成为了中国农村金改的一颗明星。说起丽水的金改，不得不提到一个人，他就是刚刚获得2013年“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的中国人民银行丽水市中心支行行长孔祖根。

　　大山深处结下“三农”情缘

　　20世纪80年代初，孔祖根大学毕业后，籍贯宁波奉化的他主动要求去丽水县大山深处的雅溪中学教书。雅溪是革命老区，尽管山清水秀、风景优美，但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条件十分艰苦，生活似乎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在雅溪，孔祖根第一次深切体会到农村经济的落后以及山里农民生活的艰辛。农民们终日辛勤劳作，却仅能维持温饱；孩子们天真可爱，但却得不到应有的良好教育；山区自然资源丰富，却不能转化成农民的财富。作为一名教师，他决心用自己的知识，开启山里孩子们心灵的窗户，使他们了解外面的世界，并用所学知识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以说，在雅溪任教的三年使孔祖根从此与农村、与农民结下了不解之缘，帮助农民摆脱贫困、走上富裕道路也成为他为之奋斗的心愿。

　　1985年，孔祖根被调到《丽水日报》工作，成为报社经济部的一名记者。在报社工作期间，孔祖根成为当地首批“深山行、走基层”的记者之一。他深入田间地头，调查了解农村经济发展状况，积累了大量一手资料。他奋笔疾书，在《丽水日报》上发表了关于丽水农村发展的系列报道，引起了社会各界很大的反响，并得到当地政府的重视。1990年，孔祖根被调到丽水地区行署办公室担任领导秘书，这使他有机会更加直接地了解农村工作以及农村发展政策。由于领导主要分管农林工作，孔祖根经常跟随他到农村调研，几乎走遍了全市所有的乡镇，对农村的情况更加熟悉，对农村的感情也愈加深厚。丽水素有“浙南林海”之称，共有森林面积2100多万亩，约占浙江省的四分之一。然而，孔祖根发现，由于山林不能流转和变现，加之缺乏金融支持，广大林农却只能困在大山之中,“守着金饭碗讨饭吃”。

　　199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使孔祖根的命运与金融结合在一起。那一年，他进入了中国人民银行丽水地区分行，从事办公室工作。从此，情系“三农”的孔祖根终于有机会在金融支农的事业中大展宏图。

　　林权抵押激活一盘大棋

　　2006年，孔祖根开始担任中国人民银行丽水市中心支行行长。经过发奋学习和刻苦钻研，此时的他不仅拥有了丰富的金融工作经验，而且先后拥有了经济学研究生学历、工程硕士学位和高级经济师职称，扎实的理论知识使他在基层金融岗位如虎添翼。他因地制宜开展“三农”工作调研，先后撰写了30余篇文章在《金融研究》等报刊上发表。经过反复思考，凭着对丽水一山一水的全面了解，一盘帮助农民脱贫致富的大棋在孔祖根的脑子里日渐清晰——借助林权改革打开金融支持“三农”的突破口。

　　丽水“九山半水半分田”，山林是当地优势资源。不仅如此，丽水有72%的集体山林实现了承包到户经营，新林权证发放率达99.2%。面对这项林改基础，孔祖根心中豁然开朗：农民手中的林权证，不正是最好的贷款抵押物吗？我们要让青山作“证”，组织金融机构创新贷款方式，开展林权抵押贷款，将巨大的林业资源优势转变为经济发展优势。孔祖根立即向当地政府提出这个大胆设想并得到了赞同。很快，他协调推动当地金融机构设计了多种满足不同信贷群体的林权抵押贷款方式，在全市范围建立了服务林权抵押贷款的配套平台，通过地方政府制定出台了财政贴息、风险补偿等多项政策优惠措施。一招棋活，全盘皆赢。在多方共同努力下，一个“叶子变票子、青山变金山、资源变资本”的林权抵押“丽水模式”逐步形成。

　　卜广禄是丽水市云和县紧水滩镇的林农，曾经认为手里的林权证不过是“废纸一张，没啥用处”。2007年，卜广禄从电视节目上看到了丽水开展林权抵押贷款的消息，犹豫了好几天之后，他将信将疑地拿着林权证来到了当地信用社申请抵押贷款。令他喜出望外的是，自己很快就获得了20万元贷款。随后，卜广禄用这笔钱和亲戚一起办起了龟鳖养殖场，产值达到了50万元，利润20多万元。从山上发财到水里致富，卜广禄被乡亲们戏称为“水陆大将军”。

　　和卜广禄一样，从林权证上得到惊喜的还有蔡利武和他的阳光农业有限公司。从2003年开始，蔡利武以租赁、承包、转让等形式，从150多户林农手中流转了4000多亩荒山，先后投资1000多万元进行农业综合开发。2006年，蔡利武筹建茶厂时遇到了资金缺口。正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当地人民银行主动帮助协调，让信用社以蔡利武的1950亩毛竹林作抵押获得了120万元贷款，解了他的燃眉之急。目前，蔡利武的阳光公司已经成长为丽水远近闻名的林业龙头企业。成功后的蔡利武曾经动情地说：“我有两个父母，一个是亲生父母，一个就是人民银行。孔行长推动的林权抵押贷款，让我们这些‘端着金饭碗讨饭吃’的林农终于实现了脱贫致富的梦想。”

　　六年来，丽水市已累计发放林权抵押贷款8.91万笔，累计贷款金额67.87亿元，平均单笔贷款额为7.62万元。截至2013年3月末，丽水市林权抵押贷款余额为31.13亿元。

　　信用证铺设普惠金融之路

　　作为一名心系农民的金融人，多年来，孔祖根一直把孟加拉金融家尤努斯视为自己的偶像。尤努斯创建“穷人所有、服务穷人”的格莱珉银行的故事，深深感动并激励着孔祖根。尽管浙江以富庶著称，但在丽水这片远离经济中心城市、山多地少的农业大市，仍然有许多农民离富足之梦十分遥远。孔祖根发现，横亘在丽水农民致富道路上的一道巨大障碍就是缺乏信贷支持，他们急切期盼自己的尤努斯。

　　长期以来，丽水山区农村流行一句话:“穷在山上，难在路上，缺在钱上。”由于农村信用体系不健全、银农信息不对称，农民贷款难问题十分突出，农村经济裹足不前。为了破解农民融资难问题，孔祖根经过深入调研，提出了一个新的设想——开展农户信用等级评价，让信用成为贷款的“抵押物”。

　　孔祖根认为：“开展农村信用等级评价，搭建农村信用信息平台，不仅可以减少信贷风险，而且可以使贷款直接流向那些最需资金帮助的农民。”这不仅是孔祖根个人的认识，也成为丽水农村金融改革的一项重要内容，也是对中国农村金融普惠之路的朴素描述。

　　2009年，在上级行和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孔祖根率领人民银行丽水中心支行很快制定出农村信用评价标准和量化指标，随后牵头组织当地机关干部、金融机构工作人员、村干部及村民代表17265人，组成了3453个农户信息采集小组、198个农户信用评价小组和3个业务指导小组，在全市农村开展农户信息采集和信用等级评价工作，举全市之力推进农村信用体系建设。

　　对于当时的情景，孔祖根至今记忆犹新:“把辖区内所有农户的信用信息都采集到，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走村串户，做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有一次，我和市委书记下乡做动员，晚上回不来，就借宿在老乡家里。那是一户贫困家庭，房屋破旧，窗户透风，我们冻得一夜未眠。但正是体会到农民如此艰苦的生活境况，我更坚定了帮助他们尽快过上富裕生活的决心。”

　　经过一年的努力，丽水市3453个行政村（包括1.5万余个自然村）的农户信用评价面达到100%，成为全国第一个农户信用等级评价覆盖每个村落的地级市；42.03万个农户中有38.03万户完成信用信息建档并取得了可以作为贷款“抵押物”的信用证。信用证贷款，不仅开辟了农民获取信贷资金的新通道，也激发了当地金融机构支持“三农”的热情。

　　云和县黄源乡农民钟端友一家年收入长期在1500元上下徘徊。由于有了信用体系作保障，他通过信用证从银行获得资金，开始养殖黄牛、山羊。至2009年底，除去尚存栏的8头黄牛、80只山羊外，钟端友已实现年均收入4100元，成为村里的养殖示范户。钟端友逢人便说：“我要感谢这个信用证，有了它，我才能从银行贷到款，才有能力养了这么多的牛羊，今后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

　　为了评上信用村，许多村支书主动帮助农村信用社催还贷款，有的甚至自己掏钱为困难农户还债。他们的行为对增强农户守信意识、优化农村信用环境起到了很好的示范效应。缙云县大洋镇八尺村农户王珍火，1990年6月30日为购买化肥向大洋农村信用社贷款100元，他去世后，这笔贷款一直未能归还。在开展农户信用评价期间，王珍火的儿子主动替父亲归还了拖欠的借款本金。自开展信用户评定活动以来，丽水市共有849家农户主动归还不良贷款1098.81万元，部分乡镇的农户贷款已实现了零不良贷款。

　　得益于银行信贷支持，丽水丰富的自然资源迅速转化成农民手中的财富。曾经是浙江省最落后的丽水市，从2006年以来农民人均收入增幅连续7年全省第一。中国农业大学教授何秀荣赞叹说，丽水市通过扎扎实实的农村信用体系建设，破解当前农村贷款难、融资难问题，走出了一条最现实、最可行、最有效的金融支持“三农”之路，他们的做法在全国广大农村落后地区，具有示范和推广意义。

　　让农民兄弟享受现代金融服务

　　面对农村金融改革取得的显著成效，孔祖根并未满足。他更大的理想是“要让农民兄弟与城市居民一样，享受现代金融服务”。丽水市辖内多为山区，金融设施建设滞后，初步富裕起来的农民渴望得到更加便利的金融服务。在众多金融服务中，农民小额提现便利化显得尤为突出。2009年，丽水市约有60万农户可享受各种涉农补贴，以每户每月支取一次补贴、每次往返费用10元计算，光路费每年就要花费农民7200多万元，还不用说耽误的大量宝贵时间。

　　农民的需求就是自己的责任。针对农民取现难，孔祖根在心里再次勾画出一幅改善农村金融服务的新蓝图。通过成本比较和可行性研究，他在2010年提出，尽快普及农村专用POS机小额取款服务，打通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仅用了一年多时间，丽水市就有2114个行政村完成了小额提现POS机布放，农村居民小额提款做到了“不出村、零成本、无风险”，此后又逐步实现了农村各种补贴发放和缴费“一卡通”。2013年，丽水市所有助农取款服务站将升级为集小额取款、小额农户贷款受理、反假货币宣传、“三农”保险推广、金融消费权益保护、金融知识宣传等功能为一体的农村金融服务站，为农民提供“一站式”全方位金融服务。

　　目前，丽水市已完成数十个农村金融服务站的升级样板，实现了“金融物理网点不下沉但金融服务功能下沉”，全方位地打通农村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为优化农村金融服务环境、缩小城乡金融服务差距、践行普惠金融理念探索出一条有效途径。

　　丽水作为侨乡，外汇资源丰富。孔祖根自己也有不少亲戚朋友侨居海外或从事外贸生意，多年来，他常常听到许多人反映外汇兑换不方便，而且还因汇率变化屡遭损失。为了尽快改变这一状况，身兼国家外汇管理局丽水市中心支局局长的孔祖根，率领当地外汇管理工作人员主动调研，制定方案，使丽水在2011年就成为了国家外汇管理总局批准的开展个人本外币兑换特许业务的试点城市。此后，丽水市又在青田县方山乡龙现村设立了全国首个村级外币兑换点，开展基层外币代兑服务，使村民足不出户就能顺利兑换外币。为维护外汇市场秩序，丽水市还在全省率先建立了外币现钞现汇价格监测分析制度，及时发布外汇市场交易行情。

　　基层央行有为才有位

　　在孔祖根的领导下，人民银行丽水市中心支行的多项工作走在了全系统的前列,“丽水模式”的农村金融改革在全国许多地方得到推广，并被编著成《林海探金》《信用成金》《改革生金》——丽水农村金融支农工作“三部曲”供全国借鉴。秉承为群众谋利、为政府分忧的理念，人民银行丽水市中心支行勇于开拓创新，硕果累累，在当地政府和群众中赢得了广泛赞誉，在金融系统享有很高威信，成为各项金融工作名副其实的“领头羊”。多年来，丽水市中心支行先后获得“全国文明单位”、浙江省五一劳动奖状、人民银行总行“创新金融服务、支持经济发展”业务竞赛活动先进集体等光荣称号，连续18年被评为省级“治安安全示范单位”，连续5年被丽水市委市政府评为新农村建设先进单位，辖属8家支行均为省级以上文明单位。孔祖根个人连续多年在上级行考核中获得优秀，多次被评为省级以上先进工作者、优秀共产党员和优秀党务工作者，是丽水市唯一当选市第二届、第三届人大代表、常委和党代表的金融工作者。2013年，孔祖根被评为浙江省劳动模范，并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值得一提的是，孔祖根荣获今年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是由当地工会推荐并在浙江省各行业众多代表中经过层层遴的结果。他成为今年唯一一位由地方选拔、来自人民银行系统的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充分显示了地方政府对孔祖根及人民银行工作的高度认可。

　　面对荣誉，一向谦逊的孔祖根显得非常淡定。他发自肺腑地说:“人的奋斗，不是为了获得某个称号和某种荣誉。如果你过于看重那一纸证书或一枚奖章，未免太过狭隘。人生的真谛在于享受奋斗的过程。”

　　我们相信，在方兴未艾的农村金融改革大潮中，孔祖根将作为时代的“弄潮儿”，一如既往地演绎精彩人生。